否则日夜头也疼伤口也疼,真的是没法活了。
此时他刚睡下没一会儿,正是体内药效最浓的时候,虽被沈闲鹊叫醒,却还是觉得一闭眼就能昏过去。
思维运转速度,在药物的影响下变慢。
关栖旸轻轻拍着沈闲鹊,差点把自己拍睡着了。
他知道沈闲鹊怕狗,也猜到沈闲鹊大概是被狗吓到了,就含混地安慰了对方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真的太困了。
关栖旸缓缓阖上眼,就在即将陷入昏睡之际,忽然感觉到沈闲鹊在发抖。
仿佛一滴冰水滴入眉心,他瞬间睁开双眼。
关栖旸皱起眉,左手捂住右臂伤口,用力捏了一下,以剧烈疼痛强行驱散睡意,抵抗镇静剂的药效。
目光逐渐恢复清明,关栖旸彻底醒了。
关栖旸视线越过沈闲鹊,看向立在门口的那条大白狗,登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Rocky溜进来了,”关栖旸收回视线,声音一如往日冷静:“它是不是上你床了?”
沈闲鹊低低‘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关栖旸打了个手势,示意Rocky后退:“别怕,我先让它出去。”
Rocky得令,迈着小碎步退了两步,并朝主人大声一汪,表示指令已执行完毕,请主人检阅!
沈闲鹊被犬吠声震得胆颤,又是一抖。
他背对Rocky不敢回头,只是听到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心脏便一阵猛跳,只能紧紧攥着关栖旸的睡衣,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关栖旸摸过助听器戴在耳边,轻斥道:“不许叫。”
沈闲鹊说:“你快把它弄走。”
关栖旸沉声应道:“好,我这就给它弄走,你先放开我。”
沈闲鹊怎么可能放手?
“你让它自己退出去,”沈闲鹊咽了咽口水,提出具体要求:“让它退到走廊,再把门关上,我才能放开你。”
关栖旸让Rocky退出房间,然后亲自去关门。
沈闲鹊仍抓着关栖旸,态度十分坚决:“在门关上之前,我不可能放开你,你不知道这个狗多狡猾,万一趁你关门的时候,突然从门缝里蹿进来,我就死定了。”
关栖旸低笑两声:“行,那你就抓着吧。”
说完,他竟然左臂一揽,单手抱住沈闲鹊,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
沈闲鹊:“!!!”
他身量很高,比187的关栖旸矮不了两厘米,陡然被举着抱起来,顿觉重心不稳,想要稳住身形,要么趴在关栖旸肩膀上,将上身麻袋似的折下去,要么就干脆往下滑点,如树袋熊般夹着挂住。
沈闲鹊不想赘述他如何挂稳的。
总之,狗出去了,门关上了。
他安全了,脸也丢没了。
关栖旸打开卧室主灯,给沈闲鹊倒了杯温水:“你先在我屋里待会儿,我让刘凛来把狗弄走。”
沈闲鹊捧着水杯:“谢谢。”
关栖旸侧身移开视线,沉声道:“拢拢你浴袍。”
沈闲鹊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浴袍散到了什么程度呢?就这么说吧——
系统断线有一阵了。
他腰带本就是随手系上的,一番激烈奔跑逃窜之后,几乎已形同虚设,白色浴袍前襟微敞,胸腹腰腿空门大开。
若隐若现,一览无余。
沈闲鹊耳根发热,抬手拢上浴袍,系紧腰带,没话找话道:“早知道就听你的了,泡温泉也要穿好衣服。”
随着小闲鹊被浴袍盖住,174‘当啷’一声上线。
【沈闲鹊你没事吧,刚才那个狗……】174电子音霍然一顿,露出姨母笑:【哦,没事了,你和男主继续聊。】
沈闲鹊:“……”
关栖旸难得见到沈闲鹊有讪讪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沈闲鹊恼羞成怒,语气很凶地说:“看什么看,都怪你家那个狗,它怎么会溜进来,还知道跑到我床上藏起来,简直坏透了。”
关栖旸说:“抱歉,是我没有教好。”
沈闲鹊霎时没了脾气,起身在关栖旸房间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床头的金雕捕梦网上,伸手拨弄了一下:“有用没?我看你今晚睡得还挺沉。”
关栖旸不想提自己吃药的事情,就点了点头:“是睡得很沉。”
Rocky在门外哼哼唧唧的,想叫又不敢叫。
沈闲鹊看不到就不怕,很好奇地问:“它是不是想你了才溜过来。”
关栖旸说:“Rocky很聪明,它是喜欢你,小狗不知道你怕它,我会让刘凛注意把它看好。”
沈闲鹊忍不住笑:“小狗?”
关栖旸也笑了,抬手比画道:“刚抱回来的时候就这么大,从藏区一路运过来,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刚开始有点蔫蔫的,吃饭喝水都要人陪。”
沈闲鹊说:“从小养到大,和自己的小孩也没区别了。”
关栖旸深以为然:“它那时候很小,晚上找不到我就嚎,吵得我爸我妈一宿一宿没法睡,但我听不见,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你晚上没听到狗叫吗?’,所以我就一直不知道,它就一直叫。”
沈闲鹊的笑点和道德有半秒交锋。
道德很快败下阵来。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关栖旸眼底显出一丝温柔,安静地看着沈闲鹊笑。
沈闲鹊说:“现在它也挺黏你的,但你怎么不陪他玩?我看一直是刘凛在遛他,在庄园的时候,也是别人养的。”
关栖旸眸光微敛:“等它习惯了没有我,就可以送走了。”
沈闲鹊很诧异地‘嗯’了一声:“送走?”
这也太奇怪了。
即便关栖旸没有言明,但沈闲鹊也能从他的形容中,看出他有多么喜欢这只超级大白狗。
一讲起Rocky的事,向来寡言的关栖旸话都变得更多。
沈闲鹊疑惑地歪了下头,用很不理解的语气问:“你不想养狗了?”
关栖旸没有反应,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174已对沈闲鹊彻底无奈,好心提示道:【他不是不想养狗了,他是不想活了。】
沈闲鹊心头猛然一跳。
174:【别忘了你来的时候,关栖旸的求生欲只有-3,他是非常想死的,只是还有未做完的事牵着他……不过他一直在安排。】
沈闲鹊惊诧万分,瞬间懂了。
关栖旸哪里是想把Rocky送走,他这分明是要将所有牵挂了结,然后把自己送走!
他还是这么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沈闲鹊难以置信:“我以为他已经在好转了。”
174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从天之骄子变成一个听力有损的残疾人,他内心的痛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残疾』一词只有两个字。
可当它切切实实地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便是贯穿一生都难以承受的重量。
病痛的影响无处不在,就像隐藏于暗中的毒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狠狠扎过来,令人防不胜防。
174说:【他只是在扮演一个正常人。】
沈闲鹊看着神色平静的关栖旸,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从他们相遇那天起,就从没有一秒钟,放弃过自己的死亡计划。
他真的舍得吗?
为了无牵无挂地离开世界,甚至不惜把从小养到大的小狗交给别人。
他真的……舍得吗?
“要把Rocky送到哪儿去呢?”沈闲鹊问关栖旸:“它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关栖旸早就计划好了,不假思索地回答:“西藏。”
沈闲鹊:“西藏?”
关栖旸点头:“西藏天地辽阔,更适合獒犬生活,它就是那边来的。”
沈闲鹊喃喃道:“那可真是个很远的地方。”
关栖旸转身看向窗外,遥望不远处连绵不绝的阿尔卑斯山,应道:“是啊,那是很遥远的地方,世界屋脊,有最高的雪山和数不尽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