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徽想也不想,即答道:“不然呢?”
他反问二皇子:“他与你、与朕一样,皆为男子,若不是因为爱,何必屈居人下?”
梁怀徽换位思考,觉得这种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他宁愿马上自刎归天!而曲月翎却爱他爱得发癫,尤其是刚进宫那会儿,后来大病一场,可能是身体越发差了,癫不动了,这才正常一些。
想到这里,梁怀徽不由后怕,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走运。
坐在一旁默默看这场闹剧的梁初景闻言也深有同感,毕竟曲月翎到底有多爱梁怀徽,他再清楚不过。这辈子曲月翎虽然表现得没那么疯魔了,但肯定也只是表象!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不然等梁怀徽死了,他就要子承父业——业债的业,继承曲月翎这朵男桃花了!
思及此处,梁初景也不由后怕,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这时他忽然听到二皇子一语点破曲月翎上辈子干的事:“因为他在卧薪尝胆,其根本意图,是为夺走我卫祁的天下!”
梁初景皱了皱眉,心道自己这二哥几时这么聪明了?曲月翎上辈子还真这么干过。
梁怀徽则摆摆手,继续维持自己卫祁第一深情的人设:“少说这种胡话挑拨朕与月翎的感情。”
倒不是说梁怀徽完全信任曲月翎或是认为青年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而是他已经试探过曲月翎了——从曲月翎对梁初景示好那时起,他就在观察。
等曲月翎开始插手梁初景婚事时,他对曲月翎的怀疑更是到达了顶峰。
但不久前,曲月翎又用一件事打消了他大半怀疑——曲月翎不想将自己的名字加到卫祁皇室玉牒上,愿意以姐姐“曲月珠”之名,一直留在皇宫里。
这就意味着,曲月翎在卫祁始终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
他可在此刻凭“越妃”这层身份,给予曲月翎优渥的生活和享不尽的荣华,也能在任何时候以“非越妃”之名,剥夺和收回曲月翎享有的一切特权。
退一万步说,曲月翎身子孱弱,这么一个风至则倾,寒至则病的药罐子,纵使授予他权柄,他又能掌得了几日权呢?
隆冬将至,能熬过今年雪季,都算曲月翎命大了。
二皇子显然也清楚曲月翎的倚仗来自于“越妃”的身份,说得更透彻些,是倚仗梁怀徽念及那位真正的越妃——曲月珠,故才对她的胞弟曲月翎多有怜悯、格外宽宥。
于是二皇子当即抛出一桩惊天消息:“父皇,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真正的‘越妃’,压根就没死!”
闻言,梁初景有些坐不住了。
他有种感觉,今日他二哥不是冲曲月翎来的,而是冲自己来的。
花厅内短暂地陷入沉寂,众人的目光在曲月翎与梁怀徽脸上游移。
曲月翎也小心盯着梁怀徽的表情,打算根据梁怀徽的反应来作回应。
而梁怀徽连一瞬的惊讶与怔忡都未曾有,他像是只觉得好笑,继续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月珠还活着,那她为什么不肯入宫与朕在一起呢?”男人的语气理所应当,“难道当个死人,会比做朕的‘越妃’还好吗?这怎么可能?”
——梁初景的屁股又坐回去了。
谁知二皇子又继续丢雷,指着他道:“父皇,您别不信!她和你的好儿子——老三可亲近了!”
接着二皇子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梁初景屡次私底下和曲月珠见面,暗中联手经商,还招兵买马的事情透得干干净净,一心要给梁初景安个通敌窃国的罪名。
梁怀徽单手杵着下巴,漫不经心道:“你继续编,朕在听。”
“父皇,二弟没有胡编乱造。”梁明琅却在这时站出来说,“我能为二弟作证。”
有了她的加入,二皇子越发势在必得。
梁怀徽还未出声,皇后就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女儿:“明琅……你疯了?”
“母后,我没疯,且我有人证。”梁明琅道,她取出一摞文书,呈给梁怀徽,“只要父皇按照名册上面的……”
梁怀徽虽然接过了文书,但没翻看看一眼,只将它们放到皇后手旁,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够了。”
“朕实在没功夫陪你们闹了。”
“通敌窃国?”他念了一遍二皇子扣给梁初景的罪名,嗤道,“那朕若是有心将卫祁江山托付于初景,他还须铤而走险,行这通敌窃国之举吗?”
说罢,梁怀徽召来自己的近侍,命其研墨,援笔挥毫拟了一道诏令:立梁初景为太子。
此举看呆了所有人。
梁怀徽甚至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写完圣旨便径直走向曲月翎,当真容冽的面俯身握住他一只手,温声道:“月翎,你不必将这逆子的疯话放在心上。”
“朕既承诺过你姐姐,一定会照顾好你,便决不食言。”
曲月翎缓缓道:“……多谢陛下。”
梁怀徽望着他又笑了笑,留下几句让他回宫好好休息的关怀后,这才松开曲月翎的手,迈步准备离去。
“父皇——!”
二皇子不甘心的怒吼从他背后传来。
梁怀徽停步站定,却没回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二皇子红着双眼问:“我是您的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
我的烧终于退下去了,再不退烧真的又要住院了
第60章
说来惭愧, 这种问题曲月翎在叛逆时期也曾在心底想过,只是没像二皇子这样明着问出来而已,因为他很清楚, 自己就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
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疑问, 是因为觉得“父母不够爱自己”,其本质是想通过得到肯定的回答获取“我被爱着”的安全感。
二皇子此刻想向梁怀徽索取的,也是这份安全感。
而梁怀徽平日里对这个二儿子不苟言笑, 今日二皇子刚闹了一出如此大的动静, 梁怀徽待他却慈和了不少, 轻叹一声转过身来,双目定定望着二皇子道:“当然。”
甚至只说了一遍还不够, 梁怀徽重复道:“你当然是朕的儿子。”
听到答案, 二皇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继续追问:“倘若我与他都是您的儿子!那您为何独独偏心老三?!”
“因为他母亲早早就去了。”梁怀徽耐心解释道,“朕有愧于静妃, 自然要加倍对初景好。”
“而你自幼有你母亲护着, 就连猎场行刺这样的大事,朕也未过多追究,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闻言,二皇子下意识看向虞贵妃。
虞贵妃稳居高座, 脸色苍白, 目光里满是担忧——但她不是在担忧自己, 仅仅是在担忧自己的言行会影响梁怀徽对她的宠爱。
从小到大, 素来如此。
他很想反驳梁怀徽, 说虞贵妃从没护过自己, 因为他的亲生母亲待他,还不如曲月翎待梁初景与容冽, 若说曲月翎待梁初景是有所图,那容冽呢?他能从容冽一个弃子身上得到什么?
容冽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都得得到“母妃”的爱,自己为什么得不到?
二皇子茫然之际,听见梁怀徽继续道:“如果你非要坐上储君之位才懂知足,那朕今日就告诉你:不可能。初锋,你不适合那个位置。”
他把话说得很委婉,保全了二皇子最后的颜面。
所以二皇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抓奸闹剧至此落幕,除了二皇子无人受伤,受的还是心伤,身体全无大碍。
而大公主梁明琅被皇后揪回去后,不等皇后开口训她,她就先跟皇后吐槽道:“我不明白。老二怎么有脸问父皇为何偏心老三这种问题的?他今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父皇竟仅是勒令他即刻滚出京城前往封地,这还不叫‘偏心’吗?”
“我也不明白。”皇后冷声问,“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卷入老二和老三之间的纷争?还有越妃,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