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谢临需要他。
因为没得到过,所以特别渴望,特别想得到。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他知道这不现实,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谢临永远不可能。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他是溺水的人,而谢临就是他唯一能够得着的浮木。明知道永远都差一步,明知道强行伸手过去抓可能会被海浪吞没,他还是拼命朝那个人方向扑腾。
因为,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谢厌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闭上眼睛。
等宋令淑把他弄出去。
等他有能力站在谢临面前。
等他不再是那个卑微可怜,只会仰望哥哥的谢厌。
到那时,他会得到一切,包括你,我亲爱的哥哥。
……
宋令淑的茶会设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装修是民国风,老抽木桌椅,青瓷茶具,角落里供着一瓶素心兰,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要的就是这份不张扬的体面。
她提前半小时到场,亲自检查了茶点,茶艺,座位排列。
周太太爱坐靠窗的位置,张太太忌口不能吃坚果,陈太最近在戒糖。
这些细节他早烂熟于心。
来的都是些半熟不熟的关系。
有头衔但没实权的闲散贵妇,生意场上需要维持人脉的中层老板娘,还有几个专门靠攒局吃饭的交际花。
这种茶会,要的就是刚刚好。
不够格让真正的大人物赏光,但也够让消息在这些人的茶余饭后里传开。
宋令淑穿了一身素净的香云纱旗袍,珍珠耳钉,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冰种玉镯。
妆容清淡,笑容温婉,眼角那点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柔韧。
“淑淑,你这身真好看,还是你有品位。”周太太一到就拉着她的手夸。
“哪里哪里,随便穿穿。”
宋令淑给她斟茶,语气轻软,“在国外待久了,还是觉得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有韵味。”
话题从茶叶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
周太太抱怨儿子不争气,成天只知道赛车泡吧泡妞;张太太叹气说女儿不想结婚,急死个人。
宋令淑安静听着,适时附和,偶尔差一两句孩子嘛,开心就好的话。
她不主动提谢厌,不主动提谢家,只是不经意在聊到现在年轻人不爱说联姻这种话时,轻轻叹了口气。
周太太多精明的人,立刻注意到了,“淑淑,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家那位的事?”
宋令淑垂眸,茶杯在指尖转了一圈,声音低下去,“小厌最近……在家休息。我想去看看,谢家那边不太方便。唉,不说这个了。”
点到即止。
她没抱怨任何人,没指责任何事,只是把一个忧心儿子又无能为力的母亲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周太太果然上钩,拍着她的手说:“你也别太担心,孩子嘛,总有长大懂事的一天。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要不要我帮你约几个人,大家多走动走动?”
宋令淑等的就是这句。
她温婉一笑,“那就麻烦周太太了。”
……
傅辞忧本来对这种贵妇茶会毫无兴趣。
他在家躺了两天,酒醒了,人也蔫了。
手机里谢临和那些新欢的照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越看越气,越气越看,最后把自己看进去了一个死胡同里。
凭什么?
凭什么谢临可以跟别人笑得那么开心?凭什么他主动去找人反而被怼回来?凭什么他傅辞忧要受这种窝囊气?
阿骁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见自家二少正对着手机屏幕磨牙,那眼神活像要咬人。
“……二少,周太太那边发了张请柬,说是茶会,问您有没有空赏光。”阿骁把请柬放在桌上,公事公办地汇报。
“不去。”
傅辞忧头都没抬,“老娘们儿喝茶,我去干嘛?”
阿骁没走,顿了一下,“听说……谢家那位前大嫂宋令淑也在。”
傅辞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慢慢抬起头,“谁?”
“宋令淑。”
阿骁语气平静,“谢厌的生母,最近刚回国。谢总和她在谢家那边似乎有些过节。周太太的茶会,她是座上宾。”
傅辞忧眯起眼睛。
宋令淑,谢厌的妈。
那个把亲生儿子当货物卖了两次的女人。
他当然知道她。
谢厌那个死变态对谢临的龌龊心思,有一半得归功于这个不负责任的妈。而且最近圈子里隐隐约约在传,宋令淑回来是想替儿子争家产,目标直指谢临。
傅辞忧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应该离这种女人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沾上准没好事。
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恨谢临。
恨谢临的人,也许会知道一些关于谢临的事。
弱点?软肋?
他需要了解谢临。
他现在跟谢临的关系僵成这样,谢临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知道谢临在想什么,不知道谢临为什么生气,不知道谢临到底还……在不在乎他。
而宋令淑,也许能给让他一个切入点。
不是合作。
他傅辞忧就算再舔狗,也不可能跟那种女人合作。
他只是去听听。
对,就是听听她的想法。
傅辞忧清了清嗓子,拿起请柬,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太太的面子总要给的。”
阿骁面无表情,“好的,我给您备车。”
第117章 谢临最在乎什么?
茶会进行到一半,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宋令淑抬头,看见李太太引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心跳漏了一拍。
傅辞忧。
真人比照片更扎眼。
肩宽腿长,偏生脸是那种精致漂亮的类型,穿了件红衬衫,走过来时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子什么都不在乎的张扬。
“哎呀,辞忧来了!”
周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给他斟茶,“难得难得,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没空来呢。”
“周姨的茶会,再忙也得来。”傅辞忧接过茶杯,语气敷衍但得体。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宋令淑身上。
四目相对。
宋令淑微笑着颔首,温婉端庄。
傅辞忧没笑,只是收回视线,跟周太太敷衍了几句场面话,就坐到靠窗的位置,一副我我就是来蹭茶喝的闲散模样。
但宋令淑知道,他来,一定有目的。
她的目的,不也是他吗?
茶会继续。
宋令淑不再刻意表现,只是安静喝茶,偶尔跟邻座的人轻声交谈几句。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窗边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不是欣赏,不是打量,是一种带着审视的警惕。
有意思。
散场时,宋令淑故意落在最后。
傅辞忧果然也没急着走,靠在窗边玩手机,像是在等车。
宋令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轻声说:“傅少,久仰了。”
傅辞忧抬眼,没接话。
宋令淑也不尴尬,笑了笑,“听说您和我家小厌是朋友?那孩子内向,没什么朋友,承蒙您照顾了。”
她故意把谢厌拎出来,试探傅辞忧的反应。
果然,傅辞忧表情动了动,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
“你家小厌?”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宋女士,您说得挺顺口的。不过,我跟谢厌不熟,别乱套近乎。”
宋令淑的笑容僵了一瞬。
傅辞忧站起身,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嫌弃,“行了,您别在我这儿演母子情深了。您找我什么事,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