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她准备好的那些温婉迂回,层层递进的话术,被傅辞忧这句粗暴直接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
宋令淑沉默了几秒,索性也不再装。
“傅少爽快。”
她收起那副温婉面具,声音平静,“我想跟您合作。”
“合作?”
傅辞忧挑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跟你?合作什么?”
“您和谢临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宋令淑看着他,一字一句,“他现在跟您闹成这样,满城风雨,害得您名声这么不好,您就不想报复他吗?”
傅辞忧的眼神变了,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跟你有关系?”
“有。”
宋令淑见有戏,“我恨谢临。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儿子的一切,还不肯放过他。谢临那种人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冷落被人不当回事。”
“我有办法 让您找回这个场子。谢临不是清高吗?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吗?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帮您……”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让他也尝尝,被人玩弄之后扔掉的滋味。”
傅辞忧的笑容深了一点。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歪着头看她,像在听一个有点意思的故事。
“什么办法?”他问。
宋令淑以为他动心了,眸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在外头应酬多,总有不那么警惕的时候。”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需要一点点东西,让他放松一下,就能达到您的目的。”
宋令淑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傅辞忧没接茬。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谢临他……最在乎什么?”
宋令淑愣了一下。
这跟她预想的反应不一样。
“最在乎的?”
宋令淑脑子飞快转着,“他在乎的东西多了,谢氏集团,俱乐部,名声……”
“不是这些。”
傅辞忧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眼神却莫名让人发冷,“我问的是,他最在乎最怕失去最不想被人碰的东西。”
宋令淑看着他,忽然有点发毛。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我恨谢临。
是她自己默认的。
而他只是顺着她说的话往下说,然后套她的话。
宋令淑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母亲。”
半晌,宋令淑听见自己说,“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走的,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他父亲把愧疚和对妻子的爱全部倾注在他身上,最后变成了对这个儿子的严苛,他也一直觉得自己必须做得足够好,才对得起那个为他死的人。”
傅辞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
宋令淑咬了咬牙,“他和傅家的联姻。他知道圈子里很多人觉得他是高攀,是靠联姻给自己镀金。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在意这个。”
傅辞忧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在谢家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稳。他爸对他又爱又恨,老太太偏疼我们小厌,老爷子看似疼爱他,但也不过是出于嫡长孙这个身份。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硬撑。所以,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撑不住的样子。”
宋令淑说完了。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傅辞忧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眼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谢厌的事,”
他没看她,声音平淡,“我帮你问问。但不能保证能成。”
宋令淑心头一松。
“三天内给你答复。”
傅辞忧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们今天没有私下见过面,也没有聊过刚才那些话。”
说完,他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灌进来,把他的背影切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宋令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
傅辞忧坐进车里,没让阿骁马上开车。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车窗开着,橙黄色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二少?”阿骁试探地问。
傅辞忧没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宋令淑刚才说的那些话。
谢临在乎他妈妈、在乎联姻带来的舆论影响,也在乎谢家,所以一直在硬撑,更怕被人看出他撑不住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怕的是这些。
第118章 她做这些都是被逼的
傅辞忧把烟屁股按灭,丢到车内烟灰缸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让宋令淑发毛的笑,是真实得有点苦的笑。
“阿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在。”
“谢厌禁足的事,你去打听一下。”
他顿了顿,“别惊动谢临。”
“是。”
傅辞忧闭上眼睛。
宋令淑以为他是来复仇的,无所谓,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吧。
毕竟,他刚才什么都没承认。
他既没说恨谢临,也没说不恨。
半晌,阿骁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时,从后视镜里看了傅辞忧一眼。
他家二少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而是阿骁从没见过的复杂表情。
“二少,”
阿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宋令淑那边……您真打算用她?”
傅辞忧没睁眼。
“用。”他说。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怎么用,用在哪,她说了不算。”
……
宋令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很久没有动。
她赢了,她告诉自己。
傅辞忧答应帮她问谢厌的事了。
虽然他没承诺任何东西,虽然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虽然他全程没表过一次态,但他跟自己合作了。
这就是赢。
她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冷茶倒进杯子,一口饮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开,一直苦到喉咙深处。
她想起傅辞忧最后那个问题。
谢临他最在乎什么?
她回答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甚至临时编造来增加可信度的信息,和盘托出全说出去了。
那些信息会被拿来做什么?当然是报复谢临了。
她简直乐见其成。
不多时,宋令淑回到家,把包放下,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傅辞忧那边答应了帮忙问问,但他那态度,明显就是试试看别指望的意思。
她越想越回过味儿来了。
宋令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当然不会把这种模棱两可的承诺当救命稻草。
傅辞忧再受宠,也只是傅家的小儿子。
谢临关自己弟弟,那是谢家的家务事,外人根本插不上嘴。就算傅辞忧真去问了,谢临一句跟你没关系就能堵回来。
宋令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不行,她需要一张更硬的牌。
不是靠人情,不是靠关系,而是靠谁都压不住的那种东西。
对了!舆论。
她以前就用过,效果好得很。
那些苛待兄弟豪门内斗的文章一发,网上多少人同情谢厌?多少人骂谢临冷血?
到时,老太太那边就会顶不住压力,松口了。
这次可以再来一波大的。
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八卦营销号,而是正儿八经的法制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