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评论他其实都看了,一条一条,跟自虐似的。
说他洗钱,说他玩票,说他是靠家里砸钱养废物的公子哥。还有人说,他最近心思压根不在俱乐部上,跟傅少斗法,各玩各的,哪有空管球队死活。
他没回。
他能回什么?
说我没有,说我很在乎,说我已经连着三天开会开到凌晨两点?说了有用吗?
普罗大众看的都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谢临又灌了一口酒。
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赵骏汇报明天训练安排的。
他扫了一眼,没回。
然后屏幕又亮了。
是傅辞忧的微信头像。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点开,手指悬在屏幕上空两秒钟,又缩回来。
发什么发,发了又能怎样。
说我今天又输了,你满意了?还是说你不是跟那个模特玩得挺开心吗,来找我干嘛?
谢临不想把自己活成那种样子,他不想变成满肚子怨气的人。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着。
又灌了一口。
威士忌已经下去三分之一了,酒意开始上头,脑子变得钝钝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自己不服谢厌处处平步青云,不服谢厌被那么多人看中,更不服傅沉舟看上了他。所以他手里拿着老爹给的一笔启动资金,开了临峰投资,边云管得很好,他就自以为无所不能。
自那以后,投餐饮,餐饮黄了;投自媒体,自媒体赔了;投影视,被合伙人卷款跑路。
一年亏了五千万,圈子里人叫他散财童子,见面笑嘻嘻恭喜他谢少又为社会做贡献,转头就当他是个冤大头。
那时候他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副卡停了。
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喝了三天酒,没出门,没接电话。
后来他咬着牙从头开始,还是一事无成,最后谢家破产,他被清算,惨死街头。
接着重生回来,他咬着牙从头开始,一步步把俱乐部做起来,熬了多少个夜晚,跑了多少关系,被拒绝过多少次……他以为自己早忘了。
现在全想起来了。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他始终是那个不够好的人。不够强,不够稳,不够资格被认可。
以前是,现在也是。
球队输球是他的问题,俱乐部被嘲讽是他的问题,连那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恋爱,也是他的问题。
他太较真了。
傅辞忧是什么人?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海王,见一个爱一个,新鲜感从来没超过三个月。
他跟自己联姻结婚,无非就是图个新鲜,图个征服死对头的成就感。
自己却当真了。
以为那些死缠烂打的真的,以为那些维护和出头是真的,甚至以为那些滚烫蛮横的强吻都是真的。
结果呢?
顾清辞一回来,他就去找人叙旧了。被自己怼了几句,转身就能跟小模特夜店买醉。
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他们各玩各的。传得那么真,那么热闹,好像全世界都默认这段婚姻已经死了。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抬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大半,自己也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
谢临迟钝地摇头笑了笑。
算了,喝完这瓶睡觉。
明天还有会,后天还有比赛,俱乐部一百多号人等着他发工资,他没资格在这儿自怨自艾。
谢临仰起头,把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谢临猛地回头,酒瓶从手里滑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120章 可以吗?
那人背着走廊的光,身形修长,轮廓熟悉。
那张俊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身后走廊的灯映出淡淡的轮廓。
傅辞忧。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领口有些乱,像是赶得很急。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抽走了声音。
半晌,傅辞忧还是没忍住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喝酒了?”
谢临没说话。
他就这么直愣愣盯着门口那个人,一动不动。
这不是真的。
他刚才在想他,想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想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自作多情。然后这个人就出现了,站在他家里,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太假了。
假得像那些电影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他肯定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但这个幻觉这么真实。
真实到他看得清傅辞忧眉心皱着,是他担忧时才会有的表情。真实到他听得见傅辞忧的呼吸声,有点急,有点乱,像是跑着上来的。
真实到他想伸手去摸一摸,看是不是一碰就会碎。
“你怎么了?”
傅辞忧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轻了,像怕吓到他似的,“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谢临看着他。
然后他站起来了。
但站起来的动作太急,带翻了茶几上的空酒杯,玻璃在地上碎成几瓣,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差点踩到那些碎片。
傅辞忧吓了一跳,“小心!”
他没说完。
因为谢临抱住了他。
手臂箍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用力到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傅辞忧整个人僵住了。
他闻到了谢临身上的酒味,还有一点谢临的冷香。他睫毛扫过自己颈侧的皮肤,痒痒的。
“……谢临?”
怀里的人没回答,但他却感觉到了颈侧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不是汗,是眼泪。
傅辞忧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认识谢临十几年,从高中到现在,从死对头到联姻,从针锋相对到现在。
他没见过谢临哭成这样。
从来没有。
他这个人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冷着脸骂人,最委屈的时候也就是江边那次了。他从来不让人他的软肋。
可是现在他抱着自己,肩膀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渗进自己的衣领里。
傅辞忧不敢动。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谢临的后背上,不敢用力,只是贴着。
“怎么了?”
他的声音哑了,“告诉我,怎么了?”
谢临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我输了……三场,一场都没赢……王航都在骂我……”
傅辞忧没说话,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着。
“还有……球队、俱乐部、所有人……他们都说我是玩票的公子哥,说我靠家里,说我根本不懂足球……”
“别听他们放屁。”傅辞忧低声说。
谢临像没听见,继续说着,逐渐有些语无伦次:
“我那么努力……我投了那么多钱,那么多时间,我把所有东西都押进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打湿了傅辞忧半边衣领。
“还有你……”
傅辞忧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谢临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像只淋了雨的猫。他看着傅辞忧,目光是涣散的,像隔着雾气看一个不真切的幻影。
“你明明已经知道我喜欢你了……你还故意跟顾清辞走得那么近……你还不澄清……还让那些人误会他是你未婚夫……”
他伸手攥住傅辞忧的衣襟,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就想看我我难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当真过……”
傅辞忧听着这些话,心脏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