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袁国栋的空杯碰了一下。
“听见了。袁主席,以后,请多指教。”
饭局后半段,袁主席的态度明显变了,甚至主动跟谢临讨论起一些细节。
眼神里的轻视和不耐烦,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期待。
谢临知道,这事儿成了大半。
而这一切,几乎同步传到了傅辞忧那里。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
阿骁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傅辞忧,开口道:“二少,谢少那边,似乎在全力推进足球俱乐部的事,今天还见了足协的袁主席。”
傅辞忧眼都没睁,嘴角却微微勾起,“知道了。”
这下,阿骁却有些迟疑。
“谢少好像……没打算跟您通气?需要提醒一下吗?毕竟项目是合作的。”
“不用。”
傅辞忧终于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像是飘远了,“他从高中那次在篮球场跟我打了一架,输了之后就赌气再也不碰篮球,转头去踢足球了。踢得还算那么回事。”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却很有趣的小事。
“我那时候跟着看过几场学校举办的足球赛。”
傅辞忧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踢前锋,跑起来像不要命,进球了会冲对手看台瞎嘚瑟,被铲倒了爬起来就要跟人干架……挺有意思的。”
阿骁:“……”
所以您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觉得人谢少有意思,故意招惹人家了吗?
“他喜欢足球。”
傅辞忧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淡淡道:“所以他想搞,就让他搞。需要什么资源,暗中铺路,别让他知道。”
“是。”
“另外,”
傅辞忧想起什么,“袁老头不是嫌他公子哥做派么?找机会让那老头偶然知道,谢临为了要这块地建球场,跟他爸、跟我爸和我,都硬杠过,不是玩票那么简单。”
“明白。”
傅辞忧重新闭上眼。
谢临要建球场,搞俱乐部,组球队?
挺好。
他喜欢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比前几年他那个便宜弟弟出现后就莫名其妙转了性子要好多了。
张牙舞爪的,他很喜欢。
反正谢临迟早都是他的,他给未婚夫铺路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第12章 临临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谢临忙着俱乐部筹建,几天没着家。
这天晚上,他刚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来,就被管家恭敬地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谢远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谢临那家临峰资本近期的大额资金流向报告,以及城东项目的最新进展摘要。
听见声音,谢远山如鹰隼般的长眸便扫了过来,不怒自威。
谢临心头一紧,知道他爹的眼线无孔不入,但面上还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松松垮垮地站在书桌前。
“听说,你最近很忙?”
谢远山声音听不出喜怒,“动静闹得也不小。足协的袁国栋,脾气又臭又硬,你倒是把他摆平了。”
“爸,您消息真灵通。就是瞎折腾,搞着玩玩。”
“是吗?”
谢远山手指点了点那份资金报告,“几个亿砸进去,叫玩玩?临临,你以前玩车玩表玩人,我懒得管你。但现在,你手里攥着傅家给的项目,动用的是谢家给你的资本和资源,搞这么大阵仗,你告诉我,只是玩玩?”
他目光锐利,试图穿透儿子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你究竟想干什么?是真对足球上了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极其犀利。
谢远山不介意儿子玩,但他必须掌控儿子玩的尺度和真实意图。
他既希望儿子有出息能担事,又忌惮儿子羽翼丰满脱离掌控,更厌恶任何可能脱离他计划外的举动。
谢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脑子飞快转动。
他不能承认自己另有所图,但也不能显得太无能。
半晌。
“爸,时代不一样了。”
谢临换了副稍微认真点的口吻,但依旧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莽劲,“光靠投钱吃老本不行了。足球联赛现在是大热点,背后牵扯的产业链、关注度、人脉资源,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我拿下这块地,搞这个俱乐部,就是要做点能站得住脚,还能赚钱的实业。”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远山的脸色,补充道:“再说了,跟傅家合作,我总不能真就当个只会签字的摆设吧?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不然不是更让人看轻咱们谢家?”
这话半真半假,既抬出了实业和赚钱的正经理由,又巧妙利用了和傅家的竞争关系,还暗示自己是在为谢家争气。
谢远山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是他在权衡时的习惯动作。
一时间,书房里空气凝重。
谢临也不担心了,他都把自己的想法和意图光明正大搬出来,虽然半真半假,但起码能打消这老头的猜疑心。
良久后,谢远山才缓缓开口,语气莫测。
“你有野心,是好事。但记住,临临,你的根在谢家。你做什么,都代表着谢家的脸面和利益。”
谢远山眸色锐利,“城东项目,既然傅家那小子也掺和进来了,你就好好合作。别让他占了便宜,也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需要什么资源,可以跟老赵提,但每一笔,都要有合理的名目和回报。”
这就是典型的谢远山式手腕。
既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和舞台,又牢牢卡住钱袋子和人事权,并安插耳目,确保一切尽在掌握。
简直令人窒息得不行。
“知道了,爸。”谢临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种被时刻监控,束手束脚的感觉跟上辈子如出一辙。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隐藏和利用。
“去吧。”
谢远山挥挥手,“既然要搞,就搞出点样子来。别让我失望,也别给谢家丢人。”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谢临退出书房,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和那老头每一次交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必须足够有出息来证明价值,又不能太有出息引来猜忌和打压。
……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远山没动,就盯着墙上那幅画看,有些出神。
画里的江听晚还是那么好看,穿着月白色旗袍,眉眼温婉,温温柔柔地笑着,可眼神却空空的,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从来没真正瞧过他。
江听晚是他费尽心思才娶回来的。
他那时候就觉得,这女人跟他身边那些都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幅画,他非得弄到手挂家里不可。
结了婚才知道,画挂上了,人也冷冰冰的,捂不热。
她怀谢临的时候就不太高兴,生的时候更遭了大罪,人直接没了。
医生说是意外,可谢远山总觉得,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活,借着生孩子这茬儿,彻底躲清静去了。
从那天起,谢远山心里就只剩两件事:把谢氏集团做大,再把谢临管好。
谢临是他跟江听晚唯一的联系,是他谢远山的血脉延续。
看着谢临一天天长大,眼睛越来越像他妈,他心里那点对江听晚没处搁的感情就全挪到儿子身上了。
可这感情也变了味,变得又爱又恨。
爱是真爱。
他就这么一个心尖上的儿子,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把他培养成最出色的接班人,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跟江听晚这段强扭的姻缘没白费,结了个好果子。
恨也是真有点恨。
他恨谢临越长越像江听晚那副不服管教的劲儿,恨这小子总想自己拿主意,翅膀硬了就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