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忧看懂了。
他把自己的枕头塞进谢临怀里。
谢临抱住,眉头舒展了。
傅辞忧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贱。
但他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不是躺在一起。他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等天亮就走。
刚躺下不到三秒,谢临就滚了过来。
这次不是抱腰,是整个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手搭在他肩上。姿势太自然了,像做过千百遍。
傅辞忧僵住了。
“……临临?”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傅辞忧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跳快得有点失控。
他应该推开他。
他没推。
他抬起手,很轻地落在谢临后背上,像怕碰坏什么易碎品。
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傅辞忧抱着谢临,睁着眼睛,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上午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
谢临先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钝钝地疼,像被人用砂纸磨过。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压着什么。
他低头。
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勾着他的睡衣下摆。
他顺着手臂看过去。
傅辞忧睡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肩侧,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眉头还皱着,像梦里也在烦什么。
谢临的瞳孔地震了三秒。
第122章 我喜欢你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碴,一片一片扎进脑子:
他抱着傅辞忧哭。他说球队输了,网上骂他,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亲了傅辞忧。在沙发上,很凶,像要把人吃掉。
他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他还说了什么?他好像还骂他了,骂他海王,骂他跟顾清辞不清不楚,骂他是故意的……
然后呢?
然后他吐了。
再然后……
谢临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又看看傅辞忧睡得很死的脸。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他想动,傅辞忧的手却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像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还在这里。
谢临不敢动了。
他看着傅辞忧的睡脸,从眉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这个人昨晚说:顾清辞的事是我蠢,我以为让你吃醋你就会更在乎我。
这个人说:从来没有别人。
谢临把脸别开,盯着天花板。
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他耳朵发烫。
这时候傅辞忧醒了。
他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刚醒的时候目光还有点涣散,聚焦了几秒,落在谢临脸上。
然后他嘴角就勾起来了。
“早啊,谢总。”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懒洋洋的,像躺在自己家一样自然,“昨晚睡得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搭在谢临腰上,没收回去。
谢临没动。
傅辞忧眨了一下眼。
按他的经验,接下来谢临应该会一把推开他,冷着脸说“谁让你进来的”;
或者直接踹他下床,骂他趁人之危不是东西;
再或者炸毛,耳根红透,嘴硬说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敢出去乱说我就杀了你。
但谢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他。
很认真地看着。
傅辞忧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谢临?”
“……昨晚的事,”谢临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记得。”
傅辞忧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还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
谢临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我说我喜欢你。”
傅辞忧没说话。
“我还骂你了。”
谢临继续说,“骂你海王,骂你跟顾清辞不清不楚,骂你故意让我吃醋……”
他顿了一下。
“这些我都记得。”
傅辞忧等着他下一句。
等着他说“那些都是醉话你别当真”,或者“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谢临却沉默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久。
“我不后悔说那些话。”
他说,“酒醒了也是这个意思。”
傅辞忧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有些事,不是互相喜欢就能解决的。”
谢临抬起眼,看着他。
“你那些‘故意让我吃醋’的行为,在我这儿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我蠢’就能抹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还有我自己的问题。”
他说,“我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怎么接受别人的喜欢。你越靠近,我越想逃。不是不在乎你,是太在乎了,怕自己配不上。”
“那晚在礁石后面,你说我完了。你当时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完了。”
他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傅辞忧看着他,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们现在这样,”谢临说,“不是你道个歉、我表个白,就能回到从前的。顾清辞的事、那些模特的事、满城风雨说我们各玩各的事,这些伤口都还在。”
“而且,”
他顿了一下,移开目光。
“你那些行为,会让我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是建立在征服欲上的。你想要我,是因为我没那么好追。等我彻底喜欢上你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傅辞忧心脏最薄的地方。
他想说不是。
想说我喜欢你跟征服欲没关系,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从你没正眼看我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因为谢临说的,正是他这段时间最害怕的。
他害怕谢临觉得他只是玩玩。所以他拼命证明,拼命贴上去,拼命想让谢临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他用错了方式。
他用的是那些该死的、自以为聪明的行为。
让谢临吃醋,让谢临有危机感,让谢临更在乎他。
他从来没有站在谢临的角度想过。
谢临从小到大,被否定过多少次?被轻视过多少次?他要花多大力气,才能让自己相信“有人无条件喜欢我”这件事?
而自己那些行为,每一个都在告诉谢临:喜欢是需要条件的,条件是你要为我吃醋,你要有危机感,你要主动来追我。
这不是喜欢。
这是驯化。
傅辞忧看着谢临,很久没说话。
半晌。
“……对不起。”傅辞忧说。
他的声音很轻,跟昨晚那句“是我蠢”不一样。昨晚是解释,是想挽回。今天这三个字,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不是因为你昨晚说的那些才道歉。”
他说,“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
谢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这么想。”
傅辞忧说,“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我的那些傻逼操作会让你觉得,”
他顿了一下。
“会让你觉得我只是在征服你。”
谢临没说话。
傅辞忧深吸一口气。
“顾清辞的事,我会处理。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那些模特、绯闻、乱七八糟的人都是我自己作的,我会收拾干净。”
“还有你说的那些伤口……”
他垂下眼睛。
“我知道不是道个歉就能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好。但我想试试。”
他抬眼,看着谢临。
“不是让你现在原谅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就相信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