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的?”
谢远山沉默了一秒。
“谢临,这件事……”
“我问你,是不是你放的?”
谢远山看着他,没说话。
谢临往前迈了一步。
“爸,”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宋令淑跟谢厌一起干的坏事,谢厌现在在局子里,等着判刑。宋令淑凭什么能走?”
第138章 恨我也好,恨我说明他记得我
谢远山张了张嘴。
“你知不知道,傅辞忧差点死了?”
谢临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他挡在我前面,被谢厌捅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在手术室躺了六个小时。”
“他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连翻身都翻不了。”
谢临看着自己父亲。
“而你,把宋令淑放走了?”
谢远山的眉头皱起来。
“谢临,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简单吗?”
谢临打断他,“有什么不简单的?她是同谋,她跟谢厌一起策划的绑架,她应该跟谢厌一起坐牢!牢底坐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谢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宋令淑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谢临愣住了。
“处理?”
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处理?让她拿着支票在国外逍遥?让她换个名字继续过她的好日子?让她……”
他忽然顿住。
他看着谢远山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浮上来。
“爸,”
他的声音变了,“你对她,是不是还有感情?”
谢远山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你对她有感情,对不对?”
谢临往前走了一步,“当年我妈刚走几个月,她就爬了你的床。你喝多了,糊涂了,犯错了,但你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不是一直对她有感情?所以才一次次放过她?当年让她拿钱走,后来让她拿钱走,现在又让她拿钱走!”
他想起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我妈……”
谢远山的心猛地一沉。
“我妈当年难产……”
谢临的声音在抖,“真的是意外吗?”
“谢临!”
谢远山的脸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
谢临吼出来,“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你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护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
“你告诉我!我妈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谢临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
谢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慢慢浮起五个指印。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谢远山。
谢远山的手还在发抖。
他看着谢临,看着那张像极了他亡妻的脸,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你……”
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临没有说话。
谢远山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亮了。
“我这辈子,”
他开口,声音很低,“只爱过一个女人。”
“就是你妈。”
“她走的那天,我跪在产房外面,求医生救她。医生说,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让我选。”
他的肩膀在抖。
“她说,保孩子。”
“她说,谢远山,你给我听着,要是你敢让我儿子有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到死都在笑。说她这辈子值了,她说终于能离开我了,把你留下来,她很开心。”
他转过身,看着谢临。
眼眶红得吓人。
“我这辈子没有再娶。不是因为什么名声,什么面子。是因为我爱她。”
“我还欠她一条命。”
他走回谢临面前,看着他。
“宋令淑的事,我有我的打算。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临看着他。
“什么打算?”
谢远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不会活着到国外的。”
谢临愣住了。
“飞机上会有意外。”
谢远山说,“或者落地之后,会有抢劫。或者她住的地方,会起一场火。”
他看着谢临的眼睛。
“她会死。但不是死在监狱里。是死在我安排的地方。”
“会很慢。会很疼。”
“会比谢厌在监狱里受的罪,多一百倍。”
谢临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自己父亲,像第一次认识他。
谢远山抬手,碰了碰他脸上那个巴掌印。
“这一下,”
他说,“是我打急了。我跟你妈,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谢临张了张嘴。
“可是你刚才……”
“我刚才不说,是因为这种事,不该让你知道。”
谢远山打断他,“你是做正经生意的,你手上不该沾这些。”
他看着谢临。
“但现在你问了,我告诉你。”
“你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宋令淑,只是一个错误。一个我用钱和命都还不清的错。”
“但我会还。”
他拍了拍谢临的肩膀。
“回去陪着傅辞忧吧。”
谢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京城第一看守所,三个月后。
谢厌已经在这里待了九十三天。
九十三天,两千二百三十二个小时,他每一秒都在数。
刚进来的时候,他差点被人打死。
不是因为得罪了谁,是因为他那张脸。
那种阴柔的、带着点病态苍白的漂亮,在男人堆里太扎眼了。第一天晚上,就有人摸到他床边。
他没喊。
他只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根磨尖的牙刷柄,狠狠扎进那个人的手背。
血流了一床。
他被关了七天禁闭。
出来之后,再没人敢碰他。
但他更孤独了。
……
禁闭室。
谢厌缩在角落里,盯着墙上那道裂缝。
他已经盯着它看了三天了。
有时候他会跟它说话。
“你知道我哥吗?”
裂缝沉默。
“我哥可好看了。眼睛特别亮,骂人的时候更好看。”
“他骂过我一次。就一次。他说我是条狗,是蛆,说我活成见不得光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骂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我。”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那样看过我。就那一次。我记到现在。”
裂缝还是沉默。
谢厌把头靠在墙上。
“我好想他。”
……
三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是宋令淑寄来的。
信封皱巴巴的,邮戳是国外的某个小国家。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个被绷带缠满的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下面写着:
「小厌,救妈妈。」
谢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撕了。
扔进马桶,冲走。
……
探视室。
隔着玻璃,谢厌见到了谢远山派来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