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立刻有个跟谢厌吃过几次饭,觉得他单纯坚强的李家小姐反驳了。
“季南栀你这话就过了吧?谢厌那叫善良!”
说到这,她还意有所指道:“不像有些人,事业做得再大,心是冷的,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算什么本事?”
这话就难听了。
几个或多或少被谢厌那套柔弱小白花形象打动过的少爷小姐,都纷纷点头附和,看谢临的眼神更不友善了。
谢临忽然想笑。
这些酸言冷语他听得多了,可每次听到,还是觉得烦,像苍蝇围着嗡嗡叫。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带着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傅辞忧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
他照旧穿了身骚包的暗紫色衬衫,没系扣子,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
美人脸精致如画,眼角泪痣更添了几分邪气,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凉飕飕的,在刚才说话那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
正主来了!
还是刚跟谢临斗得风生水起的正主!
刚才说谢临心冷的李小姐脸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周少和刘公子也有点尴尬,干笑着:“没、没聊什么,瞎扯呢……”
“是吗?”
傅辞忧径直走到谢临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谢临的,然后侧过头,用一种熟稔到近乎亲昵的语气问:“他们欺负你了?”
谢临:“……”
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心里骂了一句,但看着傅辞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眸底那点冷意,胸口那股闷气居然散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冷冷瞥了周少他们一眼。
“看来是了。”
傅辞忧点点头,转回身,脸上笑容没了,语气却沉了下来,“周少,李小姐,还有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一个一个刮过去。
“我未婚夫脾气好,不爱跟人计较。”
“但我不一样。”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叮当响,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背景音乐,“我这人,心眼小,还护短。以后谁再让我听见,说我未婚夫半句不是……”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周围一片死寂。
傅辞忧的疯和狠,圈子里谁不知道?
他笑得越好看,下手可能越黑。
谢临有点意外地看了傅辞忧一眼。
这花孔雀……是在给他出头?
虽然方式还是这么讨人厌。
“哎哟,都是朋友,开个玩笑嘛!”
孙铭轩作为主人赶紧打圆场,心里骂那几个挑食的蠢货,又转而看向谢临二人,“二哥,临哥,给我个面子!喝酒喝酒!”
傅辞忧在家里排行第二,还是傅家最受宠的小儿子,所以跟他相熟的都喊他一声二哥。
寿星公的面子,傅辞忧还是要给的,谢临更是没有要撕破脸的意思。
遂一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但也因此,所有人看谢临和傅辞忧的眼神更古怪了。
不是说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吗?
怎么傅辞忧还帮谢临说话?
还未婚夫、护短?
这到底唱的哪出啊?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更加诡异了。
有人来跟谢临敬酒,夸他俱乐部弄得好,傅辞忧就在旁边似笑非笑接一句,“小谢总能力是强,就是做事太独,不懂分蛋糕,容易得罪人。”
这话一听就像在拆台。
有人跟傅辞忧聊投资,聊自媒体这些新东西,谢临就冷不丁冒出一句,“傅二眼光是毒,就是看人的眼光……啧,有待提高。”
这话一听就像在讽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可当有外人想插进来踩一脚,或者阴阳怪气挑拨时,这两人又会不约而同地把枪口调转。
“临哥,你抢傅二案子,不会是故意的吧?这未婚夫夫闹成这样,多难看。”
一少爷过来找谢临敬酒,平日里跟傅辞忧玩得算是不错的,这会儿来问也是在八卦。
然而,谢临还没开口,傅辞忧却先嗤笑一声。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他瞥了那少爷一眼,笑道:“怎么,只许我抢他的,不许他抢我的?这位是还没断奶,不懂规矩?”
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看在傅辞忧的身份没跟他计较。
又有人过来跟傅辞忧套近乎,“二哥,谢临这么不给你面子,你也不管管?”
谢临冷哼一声,傅辞忧却笑了,伸手虚虚往谢临那边揽了一下,被谢临立刻躲开,他却像没事人似得。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他语气懒散,“我的人,我想怎么管,是我的事。他爱闹,我乐意陪着,碍着你了?”
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这到底是感情差,还是感情太好?
第59章 上辈子的自己多可悲可笑
直到宴会后半段,谢临觉得空气闷得厉害,音乐也吵得他头疼。
他避开人群,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台。
夜风一吹,带着凉意,瞬间清醒不少。
他撑着栏杆,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长长吐了口气。
烦。
烦的不是傅辞忧刚才的挑衅,也不是谢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是忽然间,有一种很重很重的厌倦感。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穿着昂贵的衬衫,身处奢华宴会的身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闪过上辈子截然不同的画面。
谢家破产,大厦倾颓。
那些曾经围着他叫临哥,巴结奉承的朋友,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仿佛他得了什么传染人的病似的。
连他那个平时总是满嘴跑火车的发小赵胖子,那个唯一一个在他落魄时嚷嚷着要偷跑回来帮他的死党,也被赵家看得死死的,最后音讯全无。
上辈子最后,谢临甚至不知道赵之昂后来怎么样了。
他像条丧家之犬,被人从曾经的豪宅里赶出来,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初春下了雨,冰雪初融,吹过来的风刺骨。
他裹着单薄的旧衣,茫然地走在街头。
最后,在他冻得直打哆嗦时,一辆骚包的红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别人,是傅辞忧。
那时的傅辞忧,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身上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泛白。
看到蜷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谢临时,傅辞忧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窒住了。
“跟我走。”傅辞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拉谢临起来。
可当时的谢临,被一连串的背叛和打击折磨得心智几乎崩溃,又被冻得意识模糊。
他看着傅辞忧,这个他一直视为死对头,甚至在破产前,还因为对方恶劣的包养提议而对他恶语相向的人,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滚……”
谢临牙齿打着颤,推开他的手,眼神空洞,“来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这样更好包养了?”
“谢临……”
傅辞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我……”
后面说了什么谢临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把傅辞忧给赶走了。
谢临落魄到睡了桥洞好几天。
讽刺的是,上辈子最后对他释放出一点点近乎怜悯善意的,不是他曾经挥金如土结交的兄弟,也不是他血缘上的亲人。
而是那个向来跟他不对付,说话带刺的季南栀,季大小姐。
她当时好像也是刚从某个宴会出来,坐着车,在路口等红灯时,不经意瞥见了路边落魄潦倒的他。
车窗降下,季南栀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美眸复杂地看了他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