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多月,程惠芳从怔愣懵的状态,到拘束忐忑应接不暇,到现在真是——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有人都没给她家气受,都是陪着笑脸说好听话,送礼的送人情的,还有给孙修礼送人的。孙修礼挡了回去。程惠芳爹娘来说她,让她大度一些贤惠一些。
不是程惠芳大不大度的事,是孙修礼自己也怕,县令送他美妾,吓得孙修礼又闹肚子了。
这些事王桂花都知道,程惠芳跟她说的,别说孙家孙修礼——虽说是和宁哥儿分了家,但抚阳城,孙修礼就是孙归宁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肯定巴结孙修礼的。
那可是王爷,是摄政王啊,老天啊。王桂花一个农村妇人没见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只是安慰惠芳姐说:别说你家,就是村里人知道后,还来小院,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磕头。
她公爹婆母带着老老小小都来了。
跟他们夫妻说:要好生照看小院子。
把宁哥儿是王妃的事,听了许多遍。
“惠芳姐,又咋了?”王桂花问。
因为这院子是王妃王爷住过的,等闲人不敢进来打扰,都是在门外留一下。
程惠芳便过来躲清闲,此时说:“舅家姥爷的事,说要把醋厂生意分宁哥儿,我们哪敢揽活,替宁哥儿随便答应什么,昨日还领着孩子来,说拜在修礼门下,要修礼教孩子读书,给拿了束脩,说亲兄弟明算账,但是钱可多了。”
搁以前都不敢想,舅家翟家那样势利的商贾捧着钱求孙修礼教孩子读书。
以前明里暗里挤兑孙修礼,意思你爱考考吧,甭管亲戚关系什么的,借钱一个铜板都没有。
如今孙修礼还是那么个孙修礼,学问也是那样学问,但突然之间,一下子成了沧海遗珠——外头都夸。谁能信?程惠芳以前挺睁眼瞎的,骗自己丈夫学识好,如今外头真这么说,程惠芳倒是冷静清醒觉得大家都糊涂了。
尤其是之前退钱的三家,领着孩子跪在他家门口磕头,口口声声喊老师错了。
桩桩件件,还都是甜言蜜语是奉承,程惠芳却没飘起来只有战战兢兢害怕,孙修礼也一样,一天下来,两口子关着门互相看看只有叹气,因此县令送美妾来侍奉修礼兄,程惠芳得知真不是生气嫉妒,而是怕,她一看丈夫,丈夫也怕。
稀里糊涂被人捧的日子过了这么久,程惠芳还是不适应,都开始觉得烦了。
王桂花懂,但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宁哥儿惹的麻烦,这不算麻烦,这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便说:“嫂子都是亲戚,你先推着拖着,不行的话看能不能给京里捎信,问问宁哥儿怎么做。”
“我不敢打搅他。”程惠芳说,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嫁了人的,宁哥儿做王妃,外头都夸都奉承巴结,但嫁人的日子咱们知道,宁哥儿身份低,孙家也没助力,宁哥儿到了王府也不知道好不好,咱们过去拿这些事情烦宁哥儿,万一被王爷误会了,以为宁哥儿借他名头揽钱就不好了……”
王桂花一听,连连点头,她和大毛也不敢收钱。有人还把钱送到他俩这儿。不过没惠芳姐那边人多。
“远嫁到东州的翟家三姑娘同夫婿都回来了。”程惠芳说。她都没见过这位亲戚,还是头一次见。
看上去也很有钱,三姑娘拉着她的手一直笑,问宁哥儿以前小时候的事,说婆母做姑娘时,同她关系最亲。
这些事程惠芳哪里知道,三姑娘回来了,二姑娘也来家里窜门,她嫁给孙修礼以来,还没见过这样多的翟家亲戚——过去一个多月,全都见着了,远嫁的、瞧不起他们家的都来了,带着孩子们。
都是亲戚,带着礼,笑脸相迎上门,哪能将人推出去。
程惠芳唉声叹气都不知道说什么,没人求他们办事,没人借他们家钱财,只有给她家塞钱塞礼塞人,顶天就是聊一下宁哥儿的事,叙叙旧,闲聊嘛,能咋办。
院子里俩人正说话,外头突然有人喊:“孙夫人孙夫人,在院子吗?京中王府来人了,带了好多礼,你家门口都是人……”
程惠芳惊的一跳,赶紧起来,王桂花也带着女儿去瞧瞧,锁了门,是不是宁哥儿回来了?
到了孙家大门口,县令也来了。
程惠芳王桂花对此也淡定了些,没第一次见县令时的诚惶诚恐了。
也是练出来的。
王府的长史侯恩,正五品,受得住一个小地方县令的一拜,抬手请对方起,几分威严几分笑意,说:“王爷王妃关心家中,特意派本官送旬先生来,旬先生乾元六年的二甲进士……”
县令是三甲进士,后来花钱补缺到本地的。
教导孙修礼,还特意派了一位二甲进士?
王爷可真看重王妃。
外人看热闹,只看京中王府带的一车车礼物,县令则是心中掂量利害关系,旬先生不光是教导孙修礼读书学文章,还有就是拦下闲杂人等攀关系。
王爷真是面面俱到啊。
第65章 摄政王20
摄政王府车队的礼物如流水一般的往孙家搬,还有送人。
抚阳城中瞧热闹的一听‘送人’,都眉飞色舞,自然想到不久前,县令大人给孙秀才送了一位丫鬟伺候,虽说被退了回去,但大家都知道。
什么丫鬟,长得如花似玉,手指纤细白嫩,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这就是伺候孙秀才的。不少读书人羡慕赞叹:孙公是红袖添香。可惜了,孙公竟然没要。
如今又有人说王府送人,不可避免的想到此处。知道内情的忙说:“并非如此,听说给孙公送了一位先生,二甲的进士……”
“!!!”
凑热闹的百姓不懂,还觉得咋送了个先生,不是美艳女子。而读书人愣住后便是极大的艳羡,之前县令送丫鬟,他们口中也羡慕,不过是那种轻薄的打趣,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神情激动,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孙修礼。
竟然送了一位二甲的进士做先生。
“真是一人得道……”有人酸溜溜来了句,但也不敢说下一句,还被同伴拉出了人群中,低声说你疯了不成,如此编排王妃、孙家。这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连连懊恼也害怕,后来半个多月再也没来过这家茶楼。
读书人羡慕孙修礼的先生,普通百姓则是羡慕那如流水一般的礼物。听说,王府的长史都来了,百姓不懂长史是什么,知道的人神情轻蔑给介绍了下,意思你连这个都不知。寻常百姓被轻蔑看着也无所谓,注意力都转移了,“长史比咱们县老爷官还大啊。”
“自然了,长史正五品,县老爷正七品。”高两个官阶呢。
难怪县太爷一路请长史大人上府里做客,在府中安顿下来。孙家是小了点。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寻常看门的都要厉害。”有人感叹。
更别提这次还是正经官了。
王妃是抚阳寻常百姓,没有身份没有家世,礼物其实也还好,商贾人家也能拿出来,更别提堂堂王府了,千里迢迢派人送东西,结果是长史相送,这就是事情关键了。
摄政王很尊重看重这位平民王妃的。
“那翟家不得乐坏了。”
“怕是又要连着去孙家问候了。”
这几人说话谈笑,都是看翟家笑话,抚阳城里做商贾的都知道,翟家醋生意好家大业大,瞧不上孙修礼这个外甥,也不觉得孙修礼能考上当官,过年过节走亲戚,以前都是孙修礼上门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孙修礼是小辈,翟老爷去世后,如今翟家两个儿子当家,那都是孙修礼正儿八经的长辈,舅舅。
舅舅能看轻看不起外甥,顶多被人说说闲话,觉得有些势利眼,但要是外甥看不起舅舅,不登舅家的门,那就有些不对了,失了做晚辈的本分。所以孙修礼以前过年都会去坐冷板凳,而分了家后,孙归宁再也没登过门。
这里头的家长里短,有些人都知道的。
现在拿这个话笑话翟家,之前一个多月,翟家俩位舅舅带着妻儿能踏破孙家的门槛。孙修礼也不敢推出去。孙修礼是秀才,要名声,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