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长史来了,这些人以后肯定更殷勤。
却不料猜错了,有人摇头说:“我看还被镇住了,翟家不敢轻易上门,你看县太爷都毕恭毕敬的请长史——”
“长史大人总会回去的,又不是一辈子留孙家,大人一走,舅家亲戚不是又能来了?”
“你这就不懂了,孙家现在不是孙修礼夫妻说话了。”
“咦?”
“曾经做过官的旬先生在,这是王爷派来给孙家压阵的,也是防着孙家这些亲戚借王爷名声乱来吧。”
“那这么说,王爷待王妃也没外头传的这么情深义重?”
“你这就是糊涂了。”有人睨了对方一眼,说:“你盼望子孙成器,是下手严加管教还是一味纵容呢?”
大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心想,这位王爷也挺费心神的。有了二甲进士旬先生在,以后那些不着边的亲戚想上门来,也得拘束些。
这几位‘聪明人’故作高深分析了一通,大家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聪明相,旁边凑着听热闹的百姓则是不管这些,就想听听王府送了什么宝贝,还有:“明家的书大卖了,听说不光东州,往中州、上州都去了……”
什么明家的书,那是王妃画的,不过现在大家提起来都不敢直呼——因为《捡男人》这内容有些下流,大家怕惹祸上身,只能含糊其辞,其实都知道咸鱼太太是谁。
孙归宁现在成了透明马甲,还成了伏地魔,提都不能提。
大家自然而然避开《捡男人》漫画,可以私下里三三两两偷偷看偷偷聊,这会大白日的别说了,省的坏了王妃名声,便说起礼物来。
“可多了,听说还有名册,连给王妃看院门的王桂花夫妇都有。”
“还有老许,以前是王妃的车夫。”
“翟家也有,都是亲戚,一些礼物,王府不至于跟翟家一样小气吧啦。”
礼物也分亲疏的,送来的东西堂屋都摆不下,因为旬先生要住家中,程惠芳喊了王桂花立即拾掇出堂屋另一间正屋来,这本来是孙修礼的书房,但不可能让贵客旬先生住侧屋,因此挪一挪。
孙修礼自从知道旬先生身份后,整张脸涨红,兴奋的,以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倒是很利落,他要搬桌子搬床,王府跟来的底下人赶紧上手,孙修礼说他要亲自给先生收拾。
程惠芳:……
程惠芳便去拆礼物,别说正经舅家翟家有,就是她娘家程家也有,还有老许、村里的孙家,都是京中一些土特产,孙学谦在旁边说话:“娘,这一些是三姑买来的,送你还有桂花婶婶和春春的。”
“那放好别搞混了。”程惠芳赶紧说。
像是布匹酒水茶叶蜜饯还有珍贵药丸子补品,这些都是大批发一样,亲戚沾着边的都有,还挺多,一家一车拉回去自己分。翟家有钱,自诩见过世面,但是王府送的还是诚惶诚恐接过去,等东西摆出来,打开一看。
蜜饯点心不提,那茶叶没闻过的香,是上好的茶。
酒水上乘。
尤其是布,是织花锦缎,商贾是穿不了这些的,但是要是王府赏的送的那完全没问题。一共五匹。宅子里的女眷们爱不释手,省城东州做商贾的三姐夫带着三姐住在家中,翟家俩舅舅确实是势利眼,转手送了三姐一匹,其他的都是俩家的,各两匹。
至于嫁给本城秀才的翟二姐,没上翟家的门,自然也没分到东西。
不过翟二姐后来厚着脸皮,亲自上门拜访孙家,递过去一些她相公写的文章,说请大外甥孙修礼看看。其实是想问问旬先生,让旬先生点评点评。因为这一遭,翟二姐和孙修礼那边走的略近一些,但也仅仅是说说学问文章。
翟二姐的相公也不小了,五十的人,还是秀才,心气早没了,原先是在家中当夫子,如今拐着弯的姻亲有了进士先生这一助力,又燃起了一点科举希望,慢慢熬吧。
翟家两兄弟感叹不已酒水茶叶布匹昂贵,他们的三姐夫心里耻笑这俩没见识的,最贵重的应该是那些药丸子,不知道是不是宫里太医开的秘方……
送老许、老孙两家的东西数量一样,不过华丽的织花锦缎换成了素色的布匹,王府里采办的管事看着觉得很低调很素净,没那么扎眼,但对田家地头的农人、整日风吹拉车的车夫来说,这布真是没见过的好。
色泽好,颜色正,还有一匹红色的,能给家里闺女做出嫁的嫁衣。
那些酒水蜜饯茶叶,还有人问老许卖不卖。老许缺钱,卖了一半,家里日子一下子好了,贵人手里漏一丁点,对小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富裕日子。以后没来没往了,老许没有能送王妃的,就心里祈求着,老天保佑孙归宁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热闹了数日。
长史带队伍离开了。
程惠芳和王桂花连日做了腌菜,还有孙家送来了干米粉,一些晒干的菌子。长史对着县令还摆几分架子,对着孙家倒是很客气恭敬,那些礼物一一装好,启程了。
孙学谦留下来,亲自拿着礼物去找江铃。
“前些日子太忙乱了,三姑说叫我亲自给你,祝你生辰快乐,还有她的信,你要是想写回信,跟我说我来写,年后我还要上京……”
江铃捧着东西直掉眼泪,高兴的不得了,没打开看,只问:“孙归芸在京中王府好吗?日子好吗?过得高不高兴?”
“好,高兴,刚开始去不习惯,不过饭菜很好吃,三姑一吃就开心了,京里还下了大雪,她给你装了一些雪……”孙学谦一一说着。
江铃说孙归芸吃美了,她看看雪。
一打开瓶子里都是水,还有些脏兮兮的。江铃一下子笑了起来。
因为不着急,所以江铃捧着东西回去,打算慢慢看孙归芸给她的信,一打开全都是画,画着雪,花,房子,写了一个硕大的好字。江铃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好字她知道的。
那就好。
旬先生还带了一位仆从,彻底在孙家住下,就像外头猜测的那样,旬先生年近四十,严肃中也透着些人情世故来——这些年蹉跎的,若是再不会迂回婉转,也不会到王府做幕僚,只是他觉得婉转迂回,对上孙家门的一竿子亲戚来说,尤其是翟家俩舅舅来说,那是很严肃苛刻的。
旬先生看不起商贾,更看不起翟家俩兄弟,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说话更是直接,不怕得最这俩人。
翟家俩舅舅送孩子来想求孙修礼教孩子——实则是打着主意想占二甲进士的便宜,醉翁之意不在酒。旬先生一看孩子资质,便丢了句:愚不可及市侩狡诈,应要严加看管。说的是孩子资质,看的却是两个大人,盯了一会,说王爷有命,若是有人借他的名号胡乱来,直接杖三十。
旬先生那位仆从孔武有力,拿着棍棒站出来了。
自此后孙家大门终于冷清安静下来。
程惠芳:谢天谢地。
旬先生对外很严肃不留情面,但在家中,她家中,对她很是客气温和,对老大老二也是很温和,老二要是写错了字,默不出书,顶多挨两下手心板。孙学正哭,夜里把手塞大哥眼前,意思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大哥白日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旬先生怎么不教导大哥?
孙学谦看弟弟手都没肿胀起来,这算什么伤?
他跟弟弟说:我有老师,徐先生,在京城,旬先生知道肯定不会插手管教我什么,二来你这伤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想来旬先生只是要扳扳你的性子,没想着真摁着你考科举这条路。
都说严师出高徒,徐先生待他亲切却也客气,并不严厉,也不想他喊他老师、师父。孙学谦心知肚明,但是依旧心里尊敬徐先生。
王爷派旬先生来家中教导父亲,管着家中,旬先生还能管教弟弟,不是期望弟弟成才科举,而是教导弟弟做人,言而有信,做人要坦率正直真诚,说好昨日默书一个时辰,弟弟没默够时间,自然要挨打了。
孙学正觉得大哥变了,样貌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下子说了好多大人才说的话,看上去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