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肚子里的,从去年到现在就有三个了……”
“啊?!”
“这才多久,就、就——”
“所以说老天看不下去。”
“我看是。”说话的指了指上头,“不是名正言顺的,所以才造了这么多冤孽。”
“去,今上都不是名正言顺,谁还能是?”
“这话说得,谁是真龙天子你我定的?那看老天,反正老天现在气不顺。”
“太宗有两个儿子的,先帝在的时候也还好,没警示景象,为啥当今才亲政一年多就连连出现不吉之兆?”
“这……”
“好像摄政王一走,才——”
“那定是真的没错了,老天舍不得动真龙,怕伤着真龙,真龙离京才下了火。”
“这要烧死假的?”
“你们真是越说越邪乎了,赶紧走,别在我这儿说,省的牵累我下了牢,到时候把你们都供出来。”
大家听茶馆老板赶客也不急,只有哈哈哈笑,说:“你啊你,以前说王爷也没见你急。”、“真怕了?”、“怎么能不怕邪的?”、“行吧走吧,公道自在人心。”、“老天都看着。”
人散了,可流言没散,因为城中抓人,谁谈论惊雷,涉及到皇权就抓,百姓是越压越说的厉害,以前说摄政王怎么没人抓着下牢?
一下子就有了区别。
这股风气背后自然有人为推手的,但惊天雷电可是刘扆做不了假,他那会在去往北上的路上,他是离开了,但不可能京里所有关系真的放下,自然是有主事的人,伺机而动,时不时汇报情况。
刘扆一行人,低调入京。
他还在等,等一个早早铺好的契机,光有这次的‘意外’还不够,但天助他。
秋闱快到了。
冯三郎名叫冯佶,从小才华横溢,都说外甥像舅,冯家人提及来都是说:三郎以后和他舅舅一样,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郎,到时候去京中做官,做大官。
苏逢江和冯家都是上州人,在上州有些底蕴家世,不算高,祖辈也出过官,但都是小官。苏逢江是苏家比祖辈还要高的官,高中后入翰林,之后到户部做过一段时间的官,那会都四品官了,结果想不开,调令到了地方,虽说还是三品,但到底比不了京官。
苏家人便感慨:可惜了,不然还能入渊政阁,以后进议政厅。
又跟冯佶说:你高中后踏踏实实,可不敢学你舅舅去了地方。
冯佶的母亲苏逢春不好当众辩驳丈夫,只有私下里跟儿子说:你读书天赋随着你舅舅,你舅舅不傻,他能考上探花,你应该多学学看看他。
意思不要听连科举都没考上人的‘金玉良言’。
这些长辈不如你,不是说多吃几碗饭就有了好经验,那经验也不过是多活了几年,他们自己的感悟,而科举、做官,他们连边都没摸到,信他们才要坏。
冯佶一笑表示明白。
母亲很有智慧的。
苏逢春便给在海州做官的弟弟写信,本来是想取取科举的经,弟弟在京中为官多年,虽说调令海州好几年了,但总会有人脉在京中的吧。总之试试。没成想,科举经验寥寥,弟弟说他看过冯佶写的文章,信冯佶靠自己能高中,不必杞人忧天。第二页是万青字迹,问的是冯佶可有订亲,有无本地看好的意中人。
这自然是没有的,苏家还想等儿子高中,择一门高门第。
信件一来一往,也不方便,万青在信中说的直接,第二封信便说:忠义侯府夫人是他的故交,家中有一位哥儿,伶俐好动,外甥喜静,也不是说定下来,只是姐姐随外甥入京时可以去侯府走动,看看小辈意愿,哪怕是不行也无妨,杜夫人善解人意很是开明,不会迁怒的。
婚事本来就是情投意合两家之好。
没成想还真定了。
去年定的亲,今年两家多有走动——按照门第来说,自然是冯家高攀侯府嫡哥儿。苏逢春携子住在弟弟旧宅,这宅院是弟弟做官时在京中买下来的,后来调任去外州也没卖掉,留有仆从修缮打理,因知道他们要来,万青早早回信让仆从收拾。
平日里,冯佶就在家中读书,十日总有三日会去侯府接芸哥儿出门走动。他们俩定了亲,如此往来不会被人嚼舌头的。
冯佶其实不是喜静,是他读书好,家里说光有天赋没有勤奋也是懈怠,便老老实实读书,他也爱读书,但骨子里其实是喜欢芸哥儿活泼好动,手脚特别利落,还会爬树舞剑,比他强,他身子板有些瘦了。
因夏日苦读,可能又瘦了些,芸哥儿就说:你再瘦下去就难看了。
冯佶便说:我好好吃饭的,真的,我不会再瘦下去了。
“不能光吃饭,还要多活动活动,这样吧,以后你抽着时间来我家接我,我带你爬山走一走,正好放松放松。”
因此有了这个约会规矩。
这日天凉爽许多,秋日了。齐芸跟着冯佶骑在马上,出了城,到了一处景色好的下马溜达溜达,齐芸说:“你今日怎么了?”
“你看出来了?”冯佶看阿芸顺手揪了一根草噙在嘴里,他也好奇去揪,结果烂了根,只有短短一点,阿芸笑着把嘴里那根给他。
齐芸本意是让冯佶给他拿着,他给冯佶薅,一边说:“这是要抽出来的,不能掐。呐,就是这样——”他一回头,冯佶嘴里叼了一根草,就像他刚才叼的那样。
两人明白过来后,都有些脸红。
冯佶还有点高兴,草小心翼翼叼着,说话有点含糊:“主考官是林恩清林大人。”这下声音里都没有刚才的忧愁。
只剩下吃阿芸吃过的草的甜蜜。
齐芸生活在齐府,脑子不笨,三两下就意识过来,“林大人很年轻,按道理不应该。”
“若是林阁老倒是好说。”冯佶道。
齐芸:“爷爷自然是帮孙子铺路了。”又说:“我小时候,王妃接我和姐姐,还有苏锐一起去上林九园住,那会王爷还是摄政王,要是按照外头说法,我们两家,齐家和苏舅舅都是王爷党。”
“你是不是顾虑这个啊?”
冯佶点点头,“有一些,还有我与林恩清大人思路不合,他没做官之前的文章我看过,花团锦绣很漂亮,但是过于迂腐还有些认死理。”
齐芸懂了,一笑,叼着那根草也飘荡。冯佶觉得自己的愁心就跟阿芸嘴里的草一样飘飘荡荡的。
“你别怕,能不能假意附和一下?”
冯佶眉头都皱起来了。齐芸哈哈笑,“你跟我一样,哎,我也假意不起来,我哥哥说,要是打仗,那我就是直来直往一点计谋都不会用,很吃亏的,不过我爹说,在绝对的力量前,阴谋诡计也不过是纸做的,很容易戳破摁下去。”
“你才学那么好,这次秋闱又不光是林恩清一个考官,还有其他大人呢。”
冯佶眉头舒展开,也笑了起来,去拉阿芸的手,说:“我最近饭量好一些,你看看我变胖了没有?”他将脸凑近一些,好让阿芸瞧个明白。
齐芸脸一下子红了,冯佶可真好看。
嘿。
秋闱定在八月七日,东西南北四处的才子都聚集京中。原先七月多的流言明面上摁灭了。京中各大酒楼可热闹了,题诗作对的,写文章的,为了成为风头,有些才子会大放厥词,吸引考官的赞赏,拍马屁是常见的,还有一种就是踩前人夸当今,夸考官。
有说前人摄政王之前手段严厉,暴虐,不如今上仁厚。
有夸林阁老与主考林大人祖孙二人皆是忠臣,两袖清风,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有人赞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外族不敢来犯,扬大晋国威。
自然贬低抨击摄政王的最多了,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摄政王都不在朝堂了,没了权势,民间这些读书人收到的信息不全,反正听来的就是,圣上目光如炬,洞悉了摄政王的狼子野心,耍了一出计谋,将摄政王刘扆赶出了朝堂,提前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