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阳城很大的,不可能一整城的人天天来逛水斜街,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水斜街新开了家漫画店卖《捡男人》,如今《捡男人》的热度就像孙归宁说的只存在中上层阶层,外加上因为涩涩,风月楼那边传起来。
但能去得起风月楼的还是家里有些底子。
百姓可能买不起,但是说得多了,影响大、传播广。十三家书肆,水斜街占了两家,剩下的十一家分散在城中各区域,每个老板背后关系网也千丝万缕。这也是书墨、颜如玉两坊分销各处,不可能自己吞了全部量。
孙归宁听刘长君说了‘商战’,还有分销的事情,最后说:“由明煊做主——”说一半看老公。
刘长君听着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孙归宁反倒竖起了眉毛,意思:“我这么信任明煊,你都不吃醋了?”
“宁宁,我如此信你,你是想叫我吃醋还是不想?”刘长君逗宁宁。
“简单吃吃吧。”孙归宁笑嘻嘻贴过去,“你冷脸的时候还挺酷!”
刘长君冷着脸去亲宁宁。
分销利益怎么分成全都由明煊做主。刘长君买菜过去,捎带的这句话。明煊听了还挺感动的,恨不得跟父兄说说,看吧,这两口子并非你们嘴里说的那样算计我的人,对方对他也是很有信任的。
有了两家书肆老板开口子,问书香订书,前脚签了合同,后脚宋东生就知道了。
宋东生怒极,将两家店名字记下,让宋福对外传消息,以后这两家店定颜如玉的话本子价格要高,其他店老板听说此事,本来都有些跃跃欲试,听闻流言后,顿时不敢开定漫画的口子。
有人背地里骂宋东生霸道。也有人问是颜如玉宋东生亲口所说?
“这种消息,不是出自宋东生口,外人怎么会知道?还专门流进我们这些书肆老板耳朵里?可你要是追到宋东生脸前确认是不是真的,你还没吃过教训?”
另一位老板顿时哑口无言,因为这次订书就吃过这等教训,当时城中说几位少爷求书,新出的话本子,他们下意识以为是颜如玉的东西,也怪他们,想当然了,但是他们去问到宋东生脸上,结果宋东生明知道不是《多情》,反倒给他们含含糊糊一通,说什么‘抚阳城谁家还能出话本子呢’、‘诸位倒是耳目聪灵竟然知道颜如玉要出新话本子了’,如此暗示了一番。
可要是细究起来,宋东生确实没有直说,口口声声都是他们说的。
竟是没证据。
现在书卖的慢,有几日没人卖,后来颜如玉炒了一番,又卖出去了。这些小老板都胆战心惊,不敢得罪颜如玉,心里此时只盼望着《多情》早点卖完。
“宋东生是这样的人,咱们气归气,但是不要忘了书肆的前路,《多情》是卖的不好,咱们现在要是投奔了明二郎的那边,得罪了宋东生,以后怎么向宋东生买货?颜如玉到底是常出话本子的。”
“是了是了,牛老板说的话有道理,明二郎小打小闹,万一那些读书人闹起来,书墨不给明二郎做这些不正经的书,那咱们岂不是两头都讨不到好……”
等这两位老板一走,其他人啐了口,说:“我看姓牛的已经成了宋东生的人了,面上口口声声说为咱们着想,字字句句全都是为宋东生说话。”
“……也不会吧,说的确实有道理。”
“牛老板买《多情》买得最多,二百本呢,一大半多都砸手里了。”
“要说生气他应该最生气最恨宋东生的,毕竟现在真是一本都卖不出去。”
本来聚在一起商量要不要进《捡男人》回回血,《多情》砸手里卖不出去,书肆总得做买卖吃饭给伙计开工钱的,如今最热门的就是《捡男人》,大家抱成一团,宋东生总不能以后自家出得话本子全靠颜如玉坊里自己卖吧?结果说来说去倒成了不要订明二郎的《捡男人》了,这是什么事啊。
又过了几日,不知道是谁听见的消息,又窜了个局。
“姓牛的口口声声偏帮宋东生,那是宋东生允了姓牛的送回书,整整一百本,姓牛的当然乐意,他是回血了,不敢得罪宋东生,又不乐意我们抱团去定漫画。”
“啊?真有这事,别胡说。”
那人信誓旦旦:“不会,有人亲眼看见,姓牛的书肆将货送到颜如玉那儿,只怕是他心里害怕宋东生出尔反尔,处处都吓唬我们,帮宋东生做人情,退回颜如玉一百本,跟我们都要全退,你说哪个损失大?”
“姓牛的一个人好了,让我们亏着。”
“我听说定《捡男人》漫画的老板,每人只订了二十本,这才几天,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啊,明二郎那边开价听说还挺优惠,有的赚。”
“二两银子啊,真卖的好?可别跟《多情》一样都是自卖自夸。”这人是真的害怕了。
“那你再等等,反正我是要去明二郎那儿问问了。”
另一人坐不住,握着拳头,“凭什么姓牛的能退回,我还定了一百多本,宋东生口口声声说没问题很是热,现在砸到手里有八十七本,根本卖不出去,八十七本啊,我填窟窿得填多久……”
此人说话惨,但诸位老板心里有数,做这个行当的,又干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没个家底?此时嚷嚷的这么惨这么严重,不过是看牛老板能退回,他也想退回,但是一个人不敢去颜如玉那儿闹,要真是宋东生开口退回可以,以后别想要新话本,这咋说?
此人考虑到这种结果,这会想大家抱团一起去颜如玉商议。
都看出这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可在座的各位还是心动了,他们进《多情》进的不多,但要是能退回那再好不过了,转头拿了钱去定《捡男人》,小赚也比亏强啊。
……
宋东生最近焦头烂额,《多情》的亏本是板上钉钉,不知行情时又加印了一些,这批量没有书肆吞下去了,只能放在本坊卖,根本卖不出去,外加上为了让这些书肆别烦他,又给各茶楼说书先生一些钱做打点,导致亏的更多。
这些钱对于颜如玉来说其实并不算多,也不是亏不起,但前提是他若是姓颜就没什么问题。
“主子——”宋福急忙忙跑进来。
宋东生皱着眉看过去,宋福立刻改口:“管事,各家书肆老板在门外找您。”
“多少人?”宋东生一听,脸更黑了,一挥手:“让拦着,说我没在。”
宋福嘴上说七人,门外就听吵吵嚷嚷声由远及近,显然是七位老板闯了进来,有一人乐呵呵说:“还说宋管事没在,我看你是瞎了眼,这不是在吗,宋管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什么风把各位吹到我这儿了,莫不是想定话本子?”宋东生皮笑肉不笑迎了上去,这几个小书肆老板胆子肥了,不把颜如玉放在眼里,现在想逼他,不想想以后了?
……
颜如玉宋东生的焦头烂额,明家自然知道,有些事还是明大郎下手办的。
“宋东生想断咱们书墨的名声,真是不掂量掂量。”明老爷神色是温和的。他家做科举书正经书,但怎么说也是商贾,以往跟大儒举人打交道,坦坦荡荡君子所为,还真以为他们没手段了?
明大郎看着父亲。
“这次的事,大郎你护着二郎,这是对的,家里基业重要,你们兄弟手足之情更为重要。”明老爷看大儿子,“你以往温和了些,可是别忘了,咱们是做买卖的,该狠还得狠,宋东生之流你看不起,但是被他欺负到头上就该知道得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明大郎学到了,作揖说是。
“这还不算,罢了,小惩大诫,给宋东生一个教训这就行了,到底是东洲那边有关系。”明老爷也不想做太绝。
明大郎倒是好奇,问父亲做绝了还能怎么做?
“颜如玉姓什么,宋东生又姓什么?颜家后头除了颜二郎,还有俩儿子呢。”明老爷说。颜家这样的家里,别看颜老爷现在不行在宅子里养病,只要人没断气死绝了,总能掀起风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