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宁哥儿又是另一幅样貌,神仙成了人。
刘长君便道了谢,将钱给孙大毛,又说了买什么肉。孙大毛接过,去戴斗笠。
“有伞。”
“撑伞麻烦,我戴斗笠穿着蓑衣就好,还方便。”孙大毛穿戴好,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王桂花在灶屋忙活,天冷了些下雨了,宁哥儿要吃热乎的,说是今日吃肉酱米粉,还想吃菜盒子,这个菜盒子怎么做,她听宁哥儿学了一遍,这会正和面,待会拌馅料。
孙归宁在客厅听见外头说话声,见刘长君回来,说:“大毛哥是不是没活干了?”
“嗯,这几日回来时间都早了些。”刘长君说。
孙归宁便想,“你说要不要问问明煊,看看他家还要人不?”他说完,又觉得不太好,摇摇头,“也不好,咱家和明煊关系还没到这儿。”
明煊这人挺好的,但他和对方就是公事上合作。
而且孙大毛还要回村务农,昨日晚上才提起来过,说等雨停了要回村看看庄稼地,不放心家里田地。
刘长君听到‘和明煊关系没到这儿’,轻轻笑了下,说:“明煊打算去一趟东洲。之前一家书肆老板将《捡男人》一二册送到东洲相熟的书肆老板那儿看过,对方也想订书,且数量不少,明煊闻着味,打算借这一层关系,打开东洲的渠道。”
“大约运三百本书,需要人手,若是孙大哥愿意去,我可以明日问问。”
孙归宁听懂了,宋东生的舅舅在东洲做官,早都打开了东洲市场,起码和那边的书坊有合作,因此印书极为方便,有字板就行,但是书香这边没有,还是空白的,抚阳城市场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一千本都是卖的极好,可这书质量好又新奇,明煊年轻气盛肯定不愿意就在抚阳城卖,当然是雄心壮志开拓新市场。
“行吗,他家这么大,还缺人手?”
“书墨是大,书香就一个伙计,还是问书墨借的。”刘长君意有所指,明煊初出茅庐,一身志气,能自己料理的都自己办了,尤其是这种小事情。
孙归宁当即同意,“等大毛哥回来问问他,要是他愿意再去问。”
雨越下越大,孙大毛回来时,菜篮子抱着,几乎没怎么淋到雨,他是半身都湿了。王桂花给打了热水让擦,孙大毛说:“咋还给我烧热水,浪费柴火。”
“宁哥儿说的,还让我烧了一壶姜茶,屋里人都喝了一碗。”王桂花说。春春也灌了一碗。秋日的雨带着寒气,孩子年纪小,提前喝了暖暖身子。
孙大毛擦洗完一饮而尽一碗姜汤,“甜的?”
“放了些糖,还是红糖,长君爱吃甜食,宁哥儿说放一些,不然小孩子灌不进去嫌生姜味。”王桂花笑着说。其实宁哥儿也是在哄夫婿多喝些。
晌午饭是两家各在屋里吃,王桂花烧好饭菜,送到堂屋去,她家则是在侧屋桌上吃。
孙大毛望着外头雨,雨势小了些,脸上褶子也略松开了些,王桂花知道男人操心什么,安抚说:“应该会停的,离收成还有一个月,现在下两三场雨也好。”
“嗯。”
“宁哥儿今个给我结了八月整个月的工钱,早上的事,说你要是回村可以都捎带回去。”王桂花感叹宁哥儿心细,“宁哥儿肚子也大了些,不方便做饭,问我能不能做到年底,他是同我商量,要是不行,他可能就另找人了。”
王桂花在这儿包吃包住,一个月工钱是八钱银子,她是六月中到的,宁哥儿还给她算满了日子,六月、七月、八月三个月,这就是二两四钱银子,她拿着钱都烫手,给的多了。
她去洗衣裳听人提月银工钱,抚阳城像她这样做活的,洗衣做饭照看孩子,一个月七八钱银子,包吃包住,是没问题,但是不一样,有些雇主很难伺候,吃的饭都没油水,有时候吃都吃不饱,更别提主家吃什么,下人吃什么了。
宁哥儿说她干活好,细致,里里外外家务操持一手抓,还有菜园子都照料的好,八钱银子也是按照市面上给的。
听着像是没徇私,其实咋可能。王桂花心里记着好歹的,这会虽然是跟男人商量,但私心里还是想留下来,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照顾好宁哥儿身子,外人要是进来做饭洗衣,做的不合宁哥儿胃口,要是见宁哥儿和夫婿温和好说话,蹬鼻子上脸偷偷拿吃食往自己带怎么办?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王桂花都听过。
有些雇工就是会偷吃偷拿的。
“家里有娘妹子弟媳操持,田里头有我们男人,不缺你一个帮手,你跟女儿就留这儿,我回去。”孙大毛说。想着他们家攒下来的银子,这才不到三个月,攒了快四两了,都是借着宁哥儿的关系。
若是吃饭花销住处刨去,攒不下这么多。
“我把钱拿回去,看爹怎么安排,总归是要盖间屋,还有大妹子婚事陪嫁。”
王桂花点头,挣的钱花哪里她没觉得不公平,现在没分家,他们两口子进城来,家里家务地里活,包括俩儿子都是妯娌婆母照看着,她只是盼着,要是哪一日分了家,他们一家子能落下个小院子,到时候慢慢盖。
“你的工钱到时候攒着,我跟爹娘说,之后你的工钱花一半,给宁哥儿娃娃扯布做些衣裳。”孙大毛又说。
王桂花高兴了,“成。”
“就该这样。”
爹娘肯定会答应的,但这事得男人提。
吃过饭,雨停了,天上还挂了彩虹,孙归芸喊春春出来看,孙归宁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会目光灼灼看刘长君,刘长君便懂了,说:“鲛人和椿木要在彩虹下做?”
“……”孙归宁虽然这么想,但嘴硬:“我是什么大色魔吗,不是,我打算画点纯情的,鲛人尾可以泛光,椿木说一同看到彩虹有好运可以许愿成真,鲛人便沾湿身体,在阳光下凹造型给椿木制作彩虹。”
浪漫!
刘长君笑了下,问:“那宁宁,你的愿望是什么?”
孙归宁怔了下,明白过来,此时此刻,天上挂着真实的彩虹,而他和刘长君都看着,不由抬头笑盈盈看天上,“那我希望你记起前尘,身体好起来,以前伤心的不愉快的都能过去,往前看。”
“好。”刘长君答应了,紧紧握着宁宁的手。
太阳越来越大,彩虹散掉了。
刘长君问孙大毛还要不要干活,说了运送书到东洲这事,孙大毛一听高兴,又怕错过秋收农忙日子,刘长君看出来了,说:“去东洲一来一回,再加上明老板谈事情,顺利则是月底能回来,若是不顺利确实会耽误。”
“不然大毛哥,你先回村中同家中商量,我明日问问明老板工钱事宜。”
孙大毛顿时安定了,连连给刘长君道谢。第二日,天不亮,孙大毛一脚草鞋,背着个背篓,揣着银钱回村了。刘长君则是大早上照旧买菜,去了书香闲聊。
明煊谢天谢地可算是见到了长君兄,俨然把刘长君当幕僚了。
“怎么了?”刘长君问。
明煊:“之前长君兄略施小计,颜家内乱,打了个宋东生措手不及,现在颜如玉是兄弟二人管理,宋东生记着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想去东洲聊合作事宜,已经放出话来,东洲是颜如玉的地盘,没有书肆书坊敢和我合作。”
“他在虚张声势。”刘长君淡定说。
明煊茫然啊了声。
“州城正九品主簿六人、巡检十二人,从九品各类加起来多至三十人。”刘长君问明煊,“宋东生的舅舅不管是从九品还是正九品,整个东洲书肆书坊你可知多少?”
这个明煊知道,“四个书坊,书肆近五十个。”
“九品官权利并不大,还有同僚掣肘,并不是一人说的算,就算是宋东生舅舅的官职正好辖制住书这方面,左右就是税务的事情,书香交商税有无遗漏——”
明煊吓得赶紧说:“不管是书香还是书墨,在商税这儿从不敢瞒漏,只会多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