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卫霄急切地问。
李同舟难掩面上焦急之色,迅速塞给他一封密信,卫霄打开,来不及细看,就听他气喘吁吁道:“運粮的事被发现了!滿城都在抓你!”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知縣孟儒新率先将火烧到了不务正业的禁军使身上,并借此将军部的帐查了个底朝天。禁军使混迹官场多年,身邊必有助力,于是有人提议他做一份假账交过去,禁军使听过后觉得有用,立刻采纳了他的建议。
而这提议之人,是沈鵲翎的人,那假账也是他差人做的,不是专精的人,无法发现其中错漏。甚至,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卫霄私運粮草之事,他还特地打点了几个重要的官员,以作掩护。
这些掩人耳目的手段只需要撑到卫霄将粮草運到边关那天就行,事情完成后,管重山会立刻上书皇帝,请求卫霄挂帅出征。
离开了瑞王的封地,卫霄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什么私運粮草,什么做假账,只要不认账,再做些手脚讓事情真假不明,通通奈何不了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
给禁军使上供的商販之间起了内讧,秉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头,有个商販竟然用钱打通了关系,将禁军使私下帮助违规行商的事情捅到了知縣面前!
孟儒新大怒,立刻差人彻查此事,统计有多少商販参与其中。禁军使也是做得绝,当初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来,冲动之下一把火将名单烧了。孟儒新只能让人将通关的记录册拿过来。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有个药材商贩,拿着禁军使的令牌,近几月内频繁出城,每次出城都拉上满满一马車的貨物,目的地写的是辽城,茶叶的盛产地,却从没见他运茶叶回来。
辽城距离苍峦縣足足有三个县城的距离,这样远的路程,为了节省经费,一般的商贩通常是运一批貨物出去,再运一批貨物回来,以货换货,方能实现最高的利润。
这商贩明显干的是赔本的买卖!这奇怪,太奇怪了!除非……他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别的目的。
孟儒新把禁军使叫来盘问,禁军使整天过得醉生梦死,没了名册,他甚至都数不清自己的令牌到底铸了多少私样给了那些商贩。连环逼问之下,他朦朦胧胧想起一个场景,瞬间哆嗦起来,满眼闯了祸的害怕。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几月前我在家中办酒宴,一时喝多了,迷迷糊糊感觉令牌好像不见了,我便开始找,找着找着一阵晕头转向,转眼就睡着了,再次醒来之时,令牌又挂在我的腰上了!我只当是场梦,现在想来,恐怕是被人拿走了……”禁军使吞吞吐吐的,却是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孟儒新立刻叫来伍长,描述了驾車那人的身形相貌,让画师画了像,張贴在渡口、城关等来来往往的要地,誓要把这个可疑的人抓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孟儒新念叨着,心不在焉地在地图上将药材商贩的路线画出一条线,不经意间毛笔划出,那条直愣愣的线便直冲……
边关!
孟儒新猛然站了起来!
“他们都在抓你,你要不跟我去南屏县避避风头?”李同舟的扇子緊张地在手里敲着,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卫霄想的却不是这个。
抓他的危险倒是其次,那张画像上根本没有他的正脸,只要乔装打扮一番,再寻条偏僻的路上山躲着就好。现在真正火烧眉毛的事,是那批今天要运出去的粮食!
现在城门布满守卫,此时出关,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卫霄来不及解释,暗骂一声,抢了街边一匹拴着的马,迅速奔向澧家寨。
“裴益人呢?走了吗?”卫霄刚下马,就火急火燎地寻了一圈庄骋的身影,没有!他着急地抓住一个匪徒就问。
那匪徒刚卖完力气,还有点晕:“寨主,二当家早走了啊,怎么了?”
该死的!
平日里跟个只会念叨小怜儿的傻子似的,干活倒是勤快!卫霄吐出一口凶狠的气,立刻朝着城门的方向追出去。
城门。
自从卫霄大婚,傅良就不在澧家寨住了,他在城里租了个小院,靠近醉花楼,白日里可以见到沈鵲翎,和他像普通有情人那般在远离名利场的地方,吃一顿安稳的粗茶便饭。
如此便足矣。
昨日夜里,禁军使身边的管家突然来访,夜露深重地将他带到官府去,还说了些语焉不详的话:“傅领军是个聪慧的人,知道自己孝敬的主子是谁,一会儿若是孟大人问话,可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傅良想,自己的主子不是瑞王吗?这个老头说的话听不懂。
到了官府才知道,是知县孟儒新要查军部的帐,禁军使不好参与,但始终要有个军部的人在场,不然落了军部的面子。做事严谨高效,身家清白的傅良正是不二人选。
孟儒新带着一帮人查了一通帐,最后叫人拿来城门的通关记录,仔细翻看后勃然大怒。
再然后……傅良就被塞了一副画像,来城门抓那违法乱纪之人。
这画像,有点眼熟。
傅良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城门处传来一阵車轱辘声,淡淡的药材清香传过来。
傅良皱眉,收起画像,让马车和一旁的轎子停下。
马车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周围的门兵握紧了刀柄,蓄势待发,目光紧张地等待傅良下令。傅良目光在那人身上扫过,眉头皱起。
身形和画像上不符,难道是在轎子里?
他暗中对门兵们传递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向轎子走去,用指节敲了敲轎厢,冷言道:“下来,受查。”
窗口被帘布和内栅栏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动静也没有。这时马车上盘着腿的斗笠人跳下来,把斗笠往后脑勺一推,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弯腰谄媚道:“大人,这车上坐的是我们东家,他天生身子弱,近日又感染了风寒,一点风都不能招。再说了,他下来要是传染给大人您,那就是罪事一桩了……”
他说着,竟然大着胆子拉过傅良的手,塞了几块沉甸甸的银子。
傅良皱眉松手,白花花的银块儿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开,斗笠人的脸色有些僵得发白。傅良看都没看他一眼,看向轿子的目光更是冷了几分:“下来。”
“……”轿子里面安静极了。
如此被下面子,周围的门兵先忍不住了,指着轿子大骂道:“大胆刁民!”
“唰——”
面前一道寒光闪过,门兵呼喊的嗓子一紧,喉咙仿佛被扼住了。傅良手持锋利的剑刃狠狠劈向轿子的窗口!
剑光触及帘布的前一秒,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里面掀开了,紧接着是一张苍白温顺的脸,唇角的弧度在这种情况下仿佛也是笑着的。
“这是我的货。”
昨夜还缠绵的人,今早却出现在这里,用一张他看惯了的,似笑非笑、云淡风轻的脸看着他。
只是今日,他不知那脸上的笑意究竟是真是假,是凉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