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白奇梅没忍住,摸了摸荀风脑袋:“娘也是为了你好。”
荀风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云彻明归期将至,荀风没心思出去了,一连拒绝多次老祁的邀约,老祁面上没说什么,可荀风知道他难过,但云彻明快回来了,他想第一个见他,真没心思出去玩。
荀风彻底老实,和府上的人一样,整日翘首以待,期盼云彻明回来。
在大年二十九的清晨,有个小厮风尘仆仆叩门,禀告白奇梅,“家主下午就能到家了!”此言一出,满府活过了一般。
荀风惊喜不已,就连衣服都换了好几套,换好衣服,环视一圈,觉得知止居灰扑扑的,不鲜亮,自己动手布置起来。
正做到一半,永书过来了,荀风惊道:“回来了?”
永书面色古怪。
荀风停下手中的活计,雀跃道:“我这就去。”永书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神陌生,荀风察觉到不对劲,唰一下,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耳边响起永书的声音:“夫人喊您去花厅,说是有人找上门,自称是白景。”
第63章 爱来爱去原是一场空
“家主, 真的要走?”
云彻明点点头,微微翘起嘴角, 竟透着几分腼腆:“家里人等我呢。”
“可日夜兼程,人实在受不住,家主,不妨歇上半天,半天耽误不了事,一定能赶在过年前到家。”
云彻明望着商队,个个蓬头垢面,一脸倦容,最年轻的护卫耷拉着肩膀, 手里的水囊晃出半滴来都没察觉,俨然一副累瘫了的模样, 饶他归心似箭也不得不体谅一二, 思量一会儿,“也好, 歇上半天。”
众人欢呼起来,云彻明也扬起笑容, 此趟出行收获颇丰,经过一番交涉, 新航线算是有了着落,他带着满船的茶叶, 瓷器,丝绸换来了满船的香料,银器等稀罕物,今年是一个丰年。
云彻明摸了摸怀中小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房契。
出海一趟不容易, 需得将所有事都料理干净,他说要带白景环游世界不是空口白话,是斟酌再三,思前想后方才说出口。
他已在海外看了地,买了房,不论走到哪都有一处安身地。
云彻明性子内敛,无论做了什么天大的事都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想到要和白景双宿双飞,共赏世界风光,心头一热,面上无知无觉挂上笑容。
身前事都差不多了,还有一件身后事,云彻明垂下眼睫,寻思过完年后和白景商量,收个干儿子,他们一走,娘也寂寞,留个人陪着娘也好。
胡思乱想了很多,想的每一件事都和白景有关,云彻明摩挲着玉佩,迫不及待想见他。歇息一阵,云彻明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两只眼睛炯炯地发射亮光,站在船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船靠岸时,夕阳正往海面沉。
云彻明在舱里仔仔细细打理自己,擦身,洗脸,样样都细致,铜盆里的水晃着碎光,他用剃刀轻轻刮去下颌的胡茬,指腹蹭过颊边凹陷的线条,心忽然沉了沉,这趟出海瘦了不少,脸也晒黑了,白景见了会不会愣神?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云彻明深吸一口气,走出船舱,甲板上的人正挤在栏杆边朝码头挥手,呼喊声裹着海风飘过来。他更紧张了,甚至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懦弱。
他来了吗?
云彻明朝码头望,船尚未停稳,时不时颠簸几下,他握紧栏杆,望穿秋水一般望着人群,终于,他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夏掌柜。
夏掌柜身边跟着众多掌柜,云彻明顺着这堆人四处搜寻,可找来找去,再也找不到熟悉的人。
奇怪,娘身子不好,不来可以理解,白景怎么没来接他?
船缓缓靠岸,云彻明压下心中疑窦,大跨步下了船,夏掌柜等一众人立刻迎上前来,声声唤道:“家主!”
云彻明的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家中,然掌柜们的一番热情也不能冷脸对待,微微颔首,朝众人打了个招呼,掌柜们七嘴八舌,询问此番出海的情况,云彻明有一下没一下点头,时不时附和几句,待差不多了,才脱身回家。
回家路上,云彻明越想越不对劲,他早早派了先锋说今天就到,可家里怎么没动静?按说娘不来,白景不来,可总得派个奴仆来吧?
静悄悄,不是无事发生,就是大事发生。
云彻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马车坐不住了,当即要了一匹马,自己快马加鞭先走一步。
到了云府,云彻明敏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门口的石狮子缠着红绳,门楣上挂着红灯笼,门前干净整洁,是一副热闹迎春场面,可大门紧闭,不闻人声。
出什么事了?
云彻明惴惴不安,抿着唇,指腹抵在冰凉的门环上,深吸一口气才推开。
吱呀一声,门轴的声响划破寂静,绕过影壁,踏上回廊,依旧是熟悉的景致,可婆子小厮不见一人。
云彻明越走越慢,越来越慌,快到花厅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来,锤锤心口——他的心乱舞,几乎要脱口而出。
靠近花厅,隐隐可闻人声。
云彻明的心安稳了些,掉到了嗓子眼里,看来没有什么惨案发生,也许是因为今儿是好日子,娘将人聚在花厅发赏钱,或者看他归来,正布置接风宴呢。
“你说里头那位……真的是景少爷吗?”
“别是打秋风的吧?前儿街上还说有冒充官亲的呢!”
花厅外的私语声飘进耳朵,云彻明的脚步顿住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
“也就‘像’而已,这厮骗人都赶不上热乎的,不知道咱们府上已经有一个景少爷了吗。”
“可是我听说……”
“什么?”
“听说原来的景少爷跑了!”
“我也听说了,永书去请景少爷,谁知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肯定是做贼心虚,就是可怜了夫人。”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现在的景少爷和夫人很相似呢,说不定他才是真的。”
“快看,夫人握住景少爷的手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云彻明发出一声暴喝,可那喝斥里带着虚张声势,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满院奴仆猛地回头,见是家主,忙低头躬身退到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彻明一步一步从人墙穿过,背脊僵直,他缓步走近花厅,听见白奇梅的啜泣,也看见一个陌生的人。
“娘。”他叫了一声,漠然问:“这个人是谁?”
白奇梅抬起通红的脸庞,定定望着云彻明,望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似的,扑到他怀里,嘴唇颤抖,“彻明,彻明,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云彻明搂住白奇梅,眼睛盯着陌生人,再次问:“他是谁?”白奇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陌生人上前一步,清秀的脸上堆着笑:“在下白景。”
四个字,拆开来看每个字都认识,但合起来,他不懂。
云彻明只觉得后颈一麻,像被雷劈中,他扶着白奇梅的手松了松,指尖掐进掌心:“你不是。”
白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道:“姑姑,表弟,我回来了。”
云彻明身形一晃,死死按住白奇梅的肩膀,白奇梅紧紧搂住云彻明的臂膀,母子俩相互搀扶才没有倒地。
“将这人赶出去!”云彻明双眼隐隐泛红,侧头对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