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怨有脾气都会冲着我来,纯然不要紧。”
书瑞两只手握住了陆凌宽大的手掌,轻声道:“那也太委屈你了。”
“已是两全的法子了,我不觉着委屈。”
陆凌教书瑞软和的手揉得自己心里也发软,他为自己盘算过那么多,自己受一点儿家里的闲气又算什麽。
“天都黑尽了,你一直等着我的消息,是不是没吃晚食,饿不饿?”
书瑞倒是老实说:“有一点。”
陆凌哄道:“那你先洗漱,我去外头夜市上给你买些吃食回来,咱俩一会儿吃。”
白日里好一通忙活,书瑞身子上起汗早觉黏黏腻腻的了,只遇着他悬心的事情,都忘了这茬。
时下踏实了些下来,本就是个爱洁净的人,说着便觉不舒坦了。
他点点头,同陆凌说想吃炙烤的羊肉签子,乌贼肉,外还有鸭三件。
陆凌一口答应了下来,提了食盒就步子似飞的出了门。
书瑞生火烧了些热水,待着陆凌回来时,恰是洗漱罢了。
陆凌也赶着冲了个澡,两人便一道儿在书瑞的屋里关了门吃夜食,好似久别重逢了的心境,又好似破镜重圆了一般。
没吃得几口,就心思飘忽,试了两回三流书文里年轻人相会要行的事。
书瑞嘴唇有些发红,不教陆凌赖在他屋里头睡,好是一通赶才将人送回去了自个儿屋中。
他心头悸动,可也怕这样花儿开月亮圆的夜,再要久会在一处,会把持不住行些没得挽回的事来。
第55章
翌日, 书瑞和陆凌在院儿里吃了早食,两人说不定陆家会不会过来人,不过就算有人过来, 那也至多是柳氏和陆钰,因着陆爹要去官署。
就算他不去,依着读书人的礼节,他也不会单独来见书瑞。
书瑞倒不惧, 只是心境有些变了, 竟还比头回要见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你只管好生去武馆,我应付得了。”
陆凌答应了一声, 左右他下工就回来,用不得多久,再者若真有什么事, 今朝单晴就要来铺子上做工, 自有人给通风报信, 书瑞也不是一个人。
放下碗碟, 他便去了武馆,走至大街上,竟是恰好撞见他爹前去上职。
府衙和武馆在一个方向, 只是府衙在城中些的地段上, 武馆要更往北走一些。
陆爹自也觑见了陆凌,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他眼下吊着一团乌青,显然是昨儿夜里头没睡好, 反观陆凌,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爹心里头便更是不痛快了, 臭小子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自还没些愧悔心,可不气人嚒。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不结伴也结伴。陆凌提快了些步子,想是与人挪开了走,谁想他走快,陆爹竟又快了些步子,穿着一身长襟官袍子,走都走不得多快,要还小跑才跟得上,略是滑稽。
陆凌便停下了些步子,他道:“我使钱给家里置头牲口配个车轿。”省得是下回再撞见,还得如此大眼瞪小眼的结伴。
陆爹几步下来累得不行,却还背着手,故作轻松的模样。
听得陆凌的话,心道是这混小子到底还是有一二愧疚心,晓得借事低头,只轻易如何能原谅,这回惹下这样些无法无天的事来,如何都得好生教他长个记性。
嘴上便道:“用不着你的钱,家里自会置办。这般走着去上职,我身子舒坦。”
如今入秋,渐是秋高气爽,尚还能逞几句口头功夫,再过些日子入了冬,早间天还没亮就得去上职,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且看还舒不舒坦。
“你有钱?可得了一回俸禄?”
陆爹瞪直了眼,正是要发作,却还没得张口,却先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小陆,一个个儿高高,身形多是强健的男子走上了前来。
这人是张师武馆的馆长林恬。
两人打了个照面,林恬见着陆爹,同陆凌询问。
“我爹。”
林恬瞧陆爹穿着官服,客气行了个礼,一问才晓得陆凌的爹是府衙工房典史,倒是意外一场。
陆爹在外人跟前,又见是陆凌的上司,自家屋门里的情绪没往外头撒,做着长辈的慈爱,同林恬说了两句,至了府衙,这才暗暗瞪了陆凌一眼进去上职了。
“从前竟不晓得小陆你父亲是典史大人。”
陆凌道:“也是才且过来上任的。”
他不欲多说家里的事,只简单谈了两句。
林恬瞧出陆凌不喜多谈,自也识趣的没多问。
心道是多不张扬的性子,与武馆里头有些巴不得过路蚂蚁都晓得他爹是做官儿的人谦逊不知多少。
客栈这头,陆凌走没多久,晴哥儿收拾的一身爽利,多早就过来了。
书瑞使他看着饮子生意,他去寻了回佟木匠,与他说定给铺子打木什的事。佟木匠就是在等书瑞这处的活儿,既是来定了,签好字契,佟师傅就又拉了木材来,先与书瑞打西间的通铺。
木什用具的话,他在家中自打,不分时辰,单买木什,论单件的价格就成,不肖使工钱,时间便更活络些。
书瑞办罢了木什的事,也还没就此闲着,又在杨春花的铺子里选看床单被套帘子这些床榻上的用物。
她铺子上要有合适的就都定下,若没得,是托她帮忙拿货还是上别家去看也好再安排。
时值初秋,天气还不见冷,夜里盖个薄被全然够了,但过两月进冬了就得使棉花被,这些都得提早备下,否则等要使了再置买定是赶不及的。
书瑞盘计着客栈上二楼就四间屋,索性是取梅兰竹菊四般装点。
上房梅兰,下房竹菊。
事先拟定好了大致的风格,采买屋中用品反还更有方向些。
“这几样花纹都还常见,因此好的次的便都有。床单被套、枕套都有两样现成的,就是没得也能挑了布匹来做,你看定的早,俺到时给手底下的绣娘说一声,佟木匠那头的木什打出来,你要的这些也都置好了。”
杨春花丛仓房里搬了一堆布匹料子,细致的跟书瑞说,两人这样好,自不得坑他的。
书瑞盘算上房就选中等些的料子来做床品,下房选下等料子,通铺那头就次等的料子。
也别怪他这样区分算计,各屋子成设不同,住价自也不同,所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我也不要花样多繁琐,料子要素淡些的颜色,只肖褥面上锈做区分的花纹就成。这客栈住着,要紧还是得洁净,褥套选用深色的,教人不好辨出干不干净。”
杨春花道:“你不要多繁琐的花样还好,如此省下许多力,也能省些钱。
只要简单,不靠绣的样数多来凑出样式,反对一样花纹的样式更有考究,你要有合适的图样取来俺给铺子上裁衣做绣品的几个锈娘锈哥儿制两个花样给你瞧,看中了手艺再与他们料子给你做。”
书瑞的绣工算不得多好,虽简单的缝缝补补也没问题,但是对绣花图样这些还真不精通,只辨得来好赖。
他道:“一时间还真没得,脑子里单就想着梅兰竹菊几样为题。”
“俺手头倒有两本收集的绣花样式图册,取来你拿回去看看,能从里头挑到喜欢的就使,要实在没得,嫌市面上都是那些不见独特,就托绣娘绘新的来选,只这般少不得又要使钱。”
书瑞问杨春花:“那绣娘给绘新的图样如何算价?”
“有名气的绣娘绣哥儿价格自高,好比是咱城里那个绣技高超的丁娘子,她要给人绘个图样,百八十贯都算少的。不过也只就那些极其富贵的人家会享受,要请了她绘图做绣,寻常人家哪里有这资格。”
杨春花道:“普通的绣娘绣哥儿的,绘个图样也就几百个钱,少的百十来个钱都肯,多的自也有过千的数。这东西,没个特殊的绣技,图样很是容易就给人学了去,故此平常的不值钱。”
书瑞倒是想自家客栈的东西有不同于寻常的特别之处,请绣娘绘制专门的,市面上还不曾有的图样固然是最好的,就是成本难免又拔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