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99)

2026-01-05

  陆爹气中觉也有些道理,不怪是人小哥儿都在外头和他拉拉扯扯的了,他们来了以后,这小子住家里头,白日又在武馆上,都教人小哥儿见不着,可不心慌麽。

  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哥儿,识礼讲理,这境遇都没上他的官署去闹。

  “阿凌,你不早说这些,俺们都不晓得实情。”

  柳氏给陆爹顺着胸口,道:“你可好生宽慰韶哥儿几句,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教他别怪。咱也不是不见他,你爹还没缓过来,等哪日他休沐了,你再带韶哥儿来家里。”

  陆爹也没否认,只觉得头疼病犯了,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陆钰暗暗看了陆凌一眼,心道是,大哥当真好手段。

 

 

第54章 

  书瑞人虽在铺子里待着, 心头却乱得很,坐不是站也不是。

  他心里挂记着家了去的陆凌,不晓得那头是个甚么境况, 虽也能料到是一场狂风骤雨,少不了责骂斥问,却也求陆凌别把陆爹和柳氏气出个好歹来才好,到时还得再添一笔罪过。

  眼瞅着天色暗了下来, 也没见着人过来回信儿, 他没得心思烧饭,也食不知味, 交叠着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虽他心头觉着陆凌并不会因家里不喜他就要舍了他,但若家里嫌, 要逼着断了, 陆凌也会为难, 日子才好些, 他并不想陆凌如此。

  书瑞东想了西想,盘算着要使甚么法子去补救一番,没得想出法子, 倒是留了条缝儿的院门轻轻嘎吱了一声。

  他赶是快步跑了过去:“可……”

  门开了一半, 却并没全然推开,书瑞探头出去,没见得半个人影,又不信邪的钻出了院子, 左右张望了几眼,除却两道匆匆归家的身影,哪里有陆凌的影子。

  他吐了口气, 想是这风可真是当吹的时候不吹,紧着眉头心事重重的埋着脑袋回院子去,刚是进门,忽得一头撞在了副结实的胸膛上。

  书瑞嘶了一声,捂着额头抬起脑袋,便看着陆凌要笑不笑的模样,他忍不得给了人一拳头:“混虫,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戏耍,三岁小儿不成。”

  陆凌觉那挠痒似的一拳没得半分威慑,捂着胸口望着书瑞,但想着自与家里说得那席匪话有些不大可能成真。

  书瑞这样凶,哪里会给人老实掳走还肯委身的,只怕是有损名声也半路都会脱身前去告官不可。

  “如何了?可挨了打?”

  书瑞心中担忧,看着陆凌还傻里傻气的模样,只怕家里在气头间,两厢说了些互寒彼此心的话来,这是心如死灰了。

  “他们又不傻,怎会自讨亏吃跟我动手的。”

  陆凌怕是再不说,书瑞便要急坏了,道:“没事了,我已经同他们说了明白。”

  书瑞看着人说得轻描淡写,不信他的话:“你实言与我说,他们如何评价我俩的事,再坏我也已有准备。我们之间别是在这关头上互作隐瞒。”

  “即便你说想断了,我也.......”

  “也什麽也。”

  陆凌一下就变了脸色打断书瑞要说下去的话,尽就晓得说些不吉利的:“你成天就想着断了,上吊的绳断了你我也不会断。”

  “我说得是实情,回去将你的家世遭逢都说了个明白,没隐瞒他们分毫,也不会瞒你。”

  书瑞眉头紧蹙:“你说了这些,他们也不管?”

  “不可能,绝计不可能。你爹是读书人,如何会放任自己亲儿子跟个逃婚又背弃养家的小哥儿相好,就算是天长日久的认了,初始也不可能会那样好说话。”

  他一把抓住陆凌:“你该不会是把人气昏了罢?这才又大摇大摆的回来。”

  “他读了多少年的书,当时弃文种地又受人耻笑都熬过来了,不是那样不经气的人。生气自是少不得的,不过也是气我不是气你。”

  陆凌道:“我同他们说是我诱拐你逃婚出来的,时下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跟着我。”

  书瑞睁圆了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凌:“你......你怎这样说。”

  “你的出身家世和在潮汐府的种种,我都不曾瞒他们,只不过在真相里多添了几句而已。所谓是润色罢了,你我不说,不会有第三人晓得真相。”

  陆凌道:“若是真按着原本的事实说,他们只怕是会不死心的阻挠,何必添这场乱,索性是如此说了,倒是教他们彻底死了阻拦的心。”

  书瑞怔怔的看着陆凌:“可是这样,错处便都揽到了你的身上,岂不教他们觉得你胡乱做事!往后难保不会对你有意见和埋怨!”

  他原本想的是陆凌先回去探探底,若有一二和气,没到要闹得两人不断就断绝父子关系那样的地步,他就寻个日子和陆凌一同上门去陈情表一回在一起的真心,外给长辈们赔不是。

  旁得办法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毕竟这事教发现的突然,打乱了他们原先徐徐图之的计划,外在从前也不曾遇到过两个人感情闹到长辈跟前的经历,确实处理起来很棘手。

  谁曾想陆凌竟还编了一套这样的故事来。

  这傻小子,为了他,自个儿是全然不顾了!也怪他从前在人头脑不清的时候总胡乱编排些假故事出来,瞧这厢是有样学样,都给习了去。

  “书瑞,当初我要你与我在一起,是想要你以后都松闲高兴有所期盼的。他们是我家里人,若要因我来为难你让你不痛快,归根结底不也算是我让你不高兴麽。

  我不想如此,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初衷,若我能揽下一切免去这些烦恼,他们爱如何看我便如何看我。”

  “他姓陆,我也姓陆,责怪为难起自家人来,到底也有个度。他们尚且未曾把你看做一家人,若要责难,定然没得情分。”

  陆凌道:“我从不觉你打白家出来有甚么错处,且觉天下间少有你这般勇气决然的小哥儿,我觉你和我是一样的。

  倘使不安心受人摆布利用也有错的话,那让天底下那些欺人压人的也太得意了。”

  书瑞听得陆凌一席话,倏忽间鼻子发酸,眼睛也跟着热起来。他轻轻吸了吸气,垂下了些眸子。

  陆凌这样袒护他,不觉他有错,甚至还怕家里人怪他而把责任全给揽到了自个儿身上,又还给他做出了个身不由己,受迫无奈的形象,这怎又能教他不动容。

  这些年他在白家讨日子,舅母和二哥儿是明面上的为难,舅舅又是假宽容暗里向着自家人。

  他早是惯了凡事都靠着自己去承受和解决,不让自己去依赖旁人,可怜兮兮的求庇护。

  而今,有人真心实意热忱的护着他,为他着想哪怕损了自己都不足惜的,教他心里滋味万千。

  书瑞一头埋进了陆凌怀里,不给人看自己红了眼睛哭,他紧攥着陆凌的衣角:

  “真的值得麽。”

  陆凌听着书瑞有些带了哭腔的声音,眉心一紧,转将人小心抱着:“你都不值的话,又在哪里去寻值的。”

  书瑞贴着陆凌的胸口,好似浮萍终于寻着了陆地,再不教流水轻易的就冲去任何自己不想去的地方一般。

  他一颗心鼓鼓胀胀的,少时想要的有担当的小郎君,似乎是真的有,恰是还真教他给寻着了。

  两人就那么在院子里抱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榆钱树发出簌簌的声响,不知从哪里带来了些早桂的香气。

  书瑞问陆凌:“那他们现下是甚么态度?”

  “二郎自是替我说话,他早就要帮我周旋了的。娘教我好生待你,说让你别误会不是家里不想见你,过些日子等爹消了些气,再说让我带了你去拜见。”

  书瑞倒是晓得柳氏的心肠软,二郎的话也向着他哥哥,这两人还好说,要紧还是陆爹........“他没说甚?”

  “气得在椅子上叫唤,却也没驳娘的话。他这般便是默认了,顺坡下驴,不过少不得还要装腔作势一阵,摆些脸子才过得。”

  陆凌与书瑞说:“你也别怕,他当不会对着你如此,他们时下都觉着是我对你不住,捋了你出来丢了名声家也回不去了,到底不是那起子黑心的人,对你多少都会存些愧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