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尽管放心便是,谁人家的活儿我都是一样的做法,没得说谁家做得多好,谁家胡乱给人干。你且看着,后头的活儿再说。”
谈好了木材价,又说日工钱,在城里便说了一嘴,佟木匠要一百八十个钱一日,只也同书瑞说了会与他些实惠。
先说一百七十五个钱,书瑞哪里肯轻易应答,又饶舌一通,说定一百六十五个钱一日。
两头拟下文书,特说明了活儿预估十日做完,若超出日期三日,后超出日期的工钱做折半支付。旁的便是做工的时间,谈的工钱价、木材价一应。
签字画押,各自都安心了。
书瑞预付了一贯钱,明日一早佟木匠就运了木材上客栈去开始动工。
这般谈好了,时辰也不见早,就告辞着要走。
佟木匠也乐呵呵的送书瑞和陆凌出去。
前来一直没如何张过口的陆凌,这厢儿却道:“那架杉木的梳妆台和顶柜甚么价?”
佟木匠迟疑地看了书瑞一眼,他打这后生随着书瑞过来就觉不是个好惹的,幸而是一直都是和书瑞谈的生意。
这般乍听得他问木什价格,不由就去看书瑞的意思。
书瑞倒也有些迷糊:“怎了?”
“打得挺好。”
陆凌又问佟木匠:“可是人定下的?”
“倒不是旁人定下的,我媳妇前阵子生了,新添人丁,便说新打一套梳妆台和柜子来与她用。”
佟木匠的媳妇在里屋间,估摸是还在月子里,早是听得家里有城里的人要过来看木什,虽没出来见客,却还是留心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听得有问,传得声音出来:“阿顺,人店家要瞧得上那妆台柜儿,便先与了人罢,咱有得使,也不急用。”
书瑞闻言,轻扯了陆凌的袖子一下:“你要来作何使?”
陆凌道:“自有用处。”
佟木匠见媳妇这样说,都谈好生意了,他没得叫高价唬人,就与陆凌说两样木什八百个钱。
陆凌没多言,只掏了荷包,书瑞见他动作爽利,倒是都没得机会拦他了。
于是走时,板车上便拉起了一套梳妆台和顶柜,大喇喇的,不多好弄,几人挪了好一会儿才捆了上去。
回去路上,书瑞几回回头去瞧,怕是教磕了蹭了,官道上平稳,倒还没得事。
“好生生的先买两个木什做甚?后头再一一添置就是了。”
陆凌扯着绳子,道:“放你屋里。”
两人虽是有屋住着,风刮不到雨淋不着,屋里却寒酸得很,贼望一眼都摇头那般。
陆凌倒没什麽,书瑞是个讲究人,几套衣裳都没得置处,只能叠在箱笼里,每日又还梳妆,却也只有一张修补出来的桌儿摆放那些脂粉香膏。
陆凌去他屋里头见着他每日上妆,就觉得该同他添置这些东西了。
午间听说下晌要去乡下看木作,他自盘算着看见有好的就买下来。
书瑞听得了陆凌的话,面上虽没什麽,心里却一热,他倒是细心。
屋里没得这些东西将就着也能过,但有总要更方便,他确实也是个有些讲究的小哥儿,自个儿也早有些想置办,只手头上的钱总不宽,舍不得先使来装点自个儿下榻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睛,心头想着这相好的倒真不错。
不过转又想起什麽,他看向陆凌:“你哪来的钱?我记着怕是没到发工钱的日子罢!”
陆凌倒实诚:“管钟大阳借的。”
书瑞连问:“借了多少?”
“不多,就两贯钱。那小子多的也不肯借了,说是锁进了便钱务,要给自己攒着成家用的。”
书瑞脑仁儿汩汩的:“你倒是能耐了,都晓得在外头借钱使了!
这般买那木什,也不是火急火燎急赶着的事,如何能借钱先痛快的,有多少钱便办多少事!”
他有些生气,虽晓得陆凌是心里想着他才这般,但是他也不想这小子养出不好的习惯来。
“我明日就还了他。”
陆凌看书瑞不高兴,道:“你若是说明日后日去看木什,我也便不会同他借了。”
“说得好似明日后日就有钱了似的,到你发工钱的日子了麽?”
陆凌道:“前些日子上家里捉的那个贼你可还记得”
“如何记不得?”
书瑞微眯了眯眼,急攥住了陆凌的衣裳:“他不会是将偷来的财物与了你罢!”
“哪里的话。我会要他这样的脏银?”
陆凌道:“是府衙那头,今朝带了话,说那小贼审出来了,原还是个惯犯。这般教我明日寻个时间去一趟府衙,还能得十贯的悬赏银。”
书瑞眉毛一扬,倒还真没想着有这好事情。
“可审理出那小贼是哪处来的?”
陆凌同他道:“许你也晓得,那小贼就是街口那间饮子店的。”
这贼人落到府衙里,先嘴还多硬,吃了二十个板子,又教刑房一通好审,再是硬的嘴都给撬开来,一应是全都吐了个干净。
说他媳妇在南大街经营着铺面做个面子经营,同外头说得是他在外头跑生意的,实是白日里在家中呼呼大睡,夜里在钻出来行贼事。
他干这行当好些年了,人住南城,却不在南城行窃,多是在西城和北城干这歪路子,一来西城和北城富户更多,好是更容易捞着好货;二来离南城远,不易教识破。
那日十里街上起火,还不曾到他出去行窃的时辰,听得街上有这乱动静,晓是油坊起火会闹出大事来,贪心起,改了习性儿想趁乱去弄些财物。
原本是没打算要摸书瑞客栈上的东西,既是附近的人户,如何不晓得他们那间老铺是个甚么穷相,恰是去前头的铺子上摸了一通,人出来救火险些把他撞见,他先溜到客栈躲避。
谁曾想就这么给栽了。
书瑞听得来龙去脉,恍然明悟来:“不怪我先前去那饮子店里,瞧老板娘生意做得多随意,生意也不见红火,穿戴却好。原是不靠那饮子生意挣钱使,说丈夫在外做买卖挣大钱,他往富户家中行窃,可不是没有成本的大买卖!”
又想起翌日,有客从门口过,见他没行生意,嘀咕了句什麽约好了似的,街口的饮子店也没开。
书瑞初始听这话还没放在心里,那老板娘生意本就做得闲散,外人有个甚么事情,关几天门叶不稀罕。
眼下想来,只怕是人听得丈夫教捉了,立是躲了出去。
书瑞直摇头,人不可貌相,若非事发,谁晓得这些人背后干着甚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他心头唏嘘得很,想着往后与人结交来往的,还是要更谨慎些才是。
回去街上,打街口过,书瑞见着那饮子店外头围了好些人。
书瑞喊陆凌停了车,他站高了望了两眼,只见着竟来了四五个公差,拿了封条将铺子都给封了。
杨春花也在那处看热闹,一眼儿瞅见书瑞,连过来。
“哎哟,不得了嘞!那日你家里头捉住的贼竟就是饮子铺老板娘的男人!她当日见不对收拾了细软跑路,这厢又教官府捉住押了回来。”
“你没瞧着铺子后院儿上的灶砸开,里头藏着好些银子珠饰,金元宝都几大锭,赃物好生多!”
杨春花唏嘘不已:“俺就说那贼人押着走时看着有些眼熟,一时竟没想着是这家男人。”
却不怪人映象不深,那男子少有露面,素日里就是得见上一回,看着时又收拾得多体面,穿着缎子戴着纱帽,如何会往刻意装扮后,一身黑衣,贼里贼气的盗贼身上想。
书瑞虽已经在路上听着了消息,可见着官差来搜查封铺子,又还是另一番感触。
同杨春花说了好几句过去的蹊跷,这才回去客栈上。
杨春花见两人从乡下拉了木什回来,也搭手帮着往屋里抬。
瞧是东西沉甸,打得怪好,问书瑞甚么价钱,得听两样才八百个钱,直言好价。连同他讨问谁家做的,自也想找这师傅做个妆奁,她小表兄弟说定人家了,想是送他件像样的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