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眼睛亮亮的,他为了科举也练过这种字体,可惜练的不好,没什么字帖可临也没有老师可教,他家那边到底是有一点偏远的。
“可以吗?”邱秋就是嘴上意思意思,其实早就挤到书案后,他看着谢绥等着他走开腾出位置。
但谢绥像是眼瞎一样,没看见他的暗示,还杵在一旁,看样子是要教邱秋。
未免太过自信了,邱秋心想,他们算是半个同龄人,还说不定谁教谁呢,比他大了两三岁还想教他?写的好未必教的好。
邱秋自信下笔,无论那种字体都带有他浓烈的个人风格,柔软无力,黏腻粘连。
不够利落,也没有风骨。
邱秋好像听见耳畔很短促的一声笑,登时脸红了一片,他悄悄捂了捂耳朵,期望谢绥没发现他的羞赧。
他像是真的无所察觉,邱秋感觉谢绥从身后贴紧他的身体,他的体温和他给人的感觉相反,是灼热的滚烫的,很有侵略性让邱秋不由缩了缩肩膀。
他想松开笔让谢绥给他做示范,但谢绥早他一步连带笔杆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太柔了,用一些力气。”
谢绥很慢地带着邱秋在纸上运笔,尽管邱秋也握着,但他根本没有用力,写出来的字也不是他的。
邱秋觉得谢绥此举也不是诚信教他的,不过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一番。
可当谢绥微微放松了力气,由邱秋主导,他就更加不乐意,微微撅着嘴,不想闷着不发泄又不想让谢绥看到。
他是个没耐性的人,写出来的字依旧那样丑好像没有谢绥带着就写不出来好字,让人烦躁。
他别扭着,在手下轻轻用笔和手对抗谢绥的手,但谢绥的力气出奇的大,邱秋甚至怀疑谢绥根本没有感受到手下的阻力。
他慢慢加大力气,就要看谢绥笔下出丑,但谢绥依旧很稳,让邱秋的力气都变成小猫挠人那种大小。
邱秋暗暗咬紧了牙,突然他手上那只比他大一圈的手撤走了,邱秋一时收不回力气,毛笔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丑陋狰狞,余势扫过他的衣摆,洇出好大一片墨渍。
邱秋立刻回头看谢绥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垂眼看着自己,眼神幽深漠然,接着什么都没说,走到一边拿起翻开的半卷书。
邱秋小声叫他:“谢兄?谢兄?谢绥?”
但谢绥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邱秋想如果不是谢绥耳朵突然聋了,那就是谢绥生气了。
他不太能理解,弄脏的是他衣服谢绥好端端地生什么气,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邱秋拉下脸跑他面前跟他搭话。
邱秋蹲下去看他的书皮:“你也看书啊?”
没人应。
邱秋凑到他眼前去看书里的内容,脑袋挡住整个书页:“你看这么认真啊?”
没人应。
他没动,回头去看谢绥,他本意是想强逼谢绥和他对话。
他想着扭过头后这么近的距离谢绥一定会往后仰,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镇定,一动不动。
邱秋吞了吞口水,两人脸与脸之间不过相隔两指,邱秋的睫毛差点就刮在谢绥脸上,他好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绥看。
谢绥垂眼看着他:“你想说什么?”气息洒在邱秋的嘴唇上,似乎能感受到彼此唇瓣的热度。
邱秋晕乎乎地:“哦~我看你久了,眼睛好像有点对眼儿,现在好晕啊~”他眨眨眼很努力想和谢绥对视,但失败了。
谢绥非常无奈地叹口气,放下书,放书的声音在邱秋背后响起,他想回头去看,一只手却先捂住他的眼睛。
邱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睫毛在谢绥手心扫过,邱秋感觉脸上的手似乎紧了紧。
紧接着谢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先缓缓。”声音很近,似乎贴近耳畔。
邱秋的脸真的很小,整张脸几乎都要被捂住,连鼻子都罩在谢绥的手掌下。
那双手手指修长,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蜿蜒走向手臂,看起来不太像读书人,更想是沙场上的武将,覆盖着邱秋的脸,是一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
邱秋感觉有点呼吸不畅,只好张嘴用嘴巴呼吸。
“唔……我感觉我缓好了。”邱秋提醒谢绥的好心,瓮声瓮气:“谢谢你啊,但是我感觉我有点喘不上气了。”他拍拍谢绥的胳膊希望他能放下来。
但谢绥大概是真聋了,那只手一直压在邱秋脸上,甚至有些重,脸肉从指间溢出,嫩的像是充满汁水的桃子,让他感受到些许的窒息,不致命不难受,但足够恐惧。
“我真的喘不上气,谢兄!谢兄!谢绥!你快放开我。”邱秋声音里带了哭腔,哽咽地不停拍打谢绥的手掌还有胸膛,书房里充斥着他的哭叫声。
等到谢绥的手从邱秋的脸上放下来,他手心里已经充满了邱秋的眼泪,邱秋眼睛被泪水糊的睁不开,睫毛长长的乱七八糟。
脸上布满凌乱的红痕,靡艳秾丽,只有一双红唇如初。
“你干什么呀?”
邱秋很生气地质问他,连过来是要巴结他的初心都忘了,他真的很害怕。
谢绥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对不起,我没有听到。”
邱秋就知道他有点聋,心里稍微有点原谅他,但刚才他一直捶他,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思至此,邱秋怒火重燃,但谢绥下一句话,彻底让他熄火了。
“刚才写字的时候你推我手的力道,应该和我捂你脸的力道一样重。”谢绥这次脸上出现明显的抱歉与愧疚。
“那这样一定很痛了,邱秋,对不起。”
谢绥甚至还伸手轻轻揉了揉邱秋的脸颊。
邱秋一下子就心虚了,不提刚才写字的时候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是他有错在先,是他理亏,邱秋脸一垮,随意挥挥手,非常大人有大量地原谅谢绥,并做主将此事翻篇。
书案旁是一个小几,后面摆了一些低矮的书柜,方便放些常用的书籍字画。
方才谢绥便在此处看书。
邱秋打量了一圈,迅速找了个话题:“哇,你也有这么多书啊,我从家里也带了许多过来。”他假模假样地哇了一下假装惊讶,实际上连有哪些书都没看清楚。
谢绥看了眼桌上从方家抄来的绝版孤品,听着耳边邱秋不停在说,从家里带了多少书过来,家中藏书多么丰富,自己多么博学多识。
“那邱秋真厉害。”
邱秋很得意地仰着脸,下一秒就要自夸,但想到他得谦虚,就立刻看了一眼谢绥:“没有没有。”
他此刻终于想起巴结谢绥的最终目的,急忙道:“谢兄要是想看的话,我去给你拿来吧。”
“而且我也正好把东西收拾收拾带过来。”邱秋想起小院,立刻提了一嘴,最好快些把东西搬来,免得夜长梦多。
谢绥已经重新坐下,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只说:“好,那届时我和你一起去罢。”
第16章
谢绥会和他一起回小院这是邱秋没想到的,不过拿一次书又有什么好一起的。
他在马车上有些坐立不安,一想到待会儿谢绥会看到他破败不堪的小院子邱秋就紧张的脚趾扣地,明明他在谢绥面前早就丢过脸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贫穷与落魄会再次暴露在谢绥这种世家公子眼皮子底下,就尴尬的五体投地。
谢绥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坐立不安,微微偏过头问:“怎么了?”
邱秋摇摇头,没说话,福元坐在外面指着路,到了地方便隔着帘子告诉邱秋。
邱秋忙不迭地下去,他回头犹豫着看谢绥说:“谢兄还是不要下来了,我去去就回。”
谢绥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邱秋带着恳求的眼睛淡淡地点了点头。
邱秋这才舒口气,带着福元回他租的破败小院子,马车停在巷口,被几棵树挡住了半个车厢,邱秋跟做贼一样,拿出钥匙打开吱呀吱呀作响的门。
“福元快进来……啊!”邱秋带着福元往里屋走,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一个人堵住邱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