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绪如麻,像是一群小蚂蚁在爬,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
还记得他考举人的时候,他娘他爹有多开心,大办宴席,他也逢人就和人嘚瑟,之后更是一路得意到京城,他这么努力,怎么可能是朝廷放宽标准的结果。
他举人可是辛辛苦苦考上的,不许任何人污蔑!
“你少胡说,看我不挠破你的脸,我是好好考上的,你少放屁,放屁!”邱秋在男人怀里挣扎起来,之前男人的警告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伸手要去抓男人都脸。
“哎,你现在可是被我抱着,你若是乱动,我手一松,你腿一折,会试可要则怎么参加呢?”
邱秋一听,动作立刻顿在半空,之后在男子戏谑的目光里,悻悻把手放下,但是胸膛气得剧烈起伏,恐怕来京后就没人能这么几句话就把他气成这个样子。
他暂时蛰伏不发,只等待谢绥回来,问问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考上那就是考上了,反正他不管,他就是举人!就是!
“你就把我放这儿吧。”邱秋闷闷不乐道。
男人看了眼装潢简单的亭子,应该不是常来的地方,这举人对他还有戒心,有意思。
邱秋被放在亭子的美人靠上,靠着柱子,亭子四周帐子被放下来,隔挡了风倒也不算冷。
邱秋看似在看亭子顶上的绘图,其实余光一直关注男人都痕迹,见他站在亭子里不走,问:“你不去谢绥的待客厅,站那儿干什么。”
“我在想,这亭子四下无人,四周又被遮盖,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男人慢悠悠地说。
“怎……怎么算是四下无人呢,我不是吗?”邱秋拿手指指着自己,他声音颤抖,显然是被男人的说法吓到了。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一个陌生带着面具的强壮男人和一个腿瘸的柔弱小举人,怎么看邱秋都像那个被人杀人越货的。
邱秋说完,男人步步逼近,似要痛下杀手。
邱秋急喊停:“等等!谢绥和我关系可好了,你知道吧。”
男人脚步不停,径直坐到邱秋对面说:“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你等谢绥回来不行吗?”
邱秋哑然,如此几次,他也知道这人是在耍他,吓唬他,干脆扭头换了个方向不看他。
男人就盯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和气呼呼的小身子,不自知地勾起唇角。
只不过掩在面具之下,无他人知晓。
*
谢绥回府时日头早已下到西山,府门口挂了灯笼。
谢绥披着大氅进府,他手下仆从见此立刻迎上说:“客人来了,和小郎君碰上了。”
谢绥解大氅系带的手微微一顿,紧接着解下来递给身边侍女,问:“现在在哪儿?”
“在膳堂。”
谢绥一到膳堂,就见两个人相处的“其乐融融”,吃的很欢畅,主要是邱秋,男人带着面具坐在一边,抱臂看着他。
邱秋夹着菜,仰着头,一口塞进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很快乐地吃着,摇头晃脑说:“这个菜可好吃了,吃到嘴里满嘴都是香的。”
他还没嚼完,立刻又喝了一碗汤,呼噜好大一声,震天动地,恨不得钻到男人耳朵里喝。
“汤也好喝,喝到肚子里暖烘烘的,你想喝吗?”邱秋很殷勤地舀了一勺,递向男人方向,但很快就收回去,勺子转个头塞进邱秋嘴里,他吸溜一下,一点不留。
然后呲着整齐瓷白的牙齿笑:“欸,你能不吃,我忘了你还有面具呢。”嘴上这样说,脸上早就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后又非常欠揍地端着一盘他最喜欢的甜品往男人面前晃了一圈。
谢绥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欢乐的场景,好像这两个人才是一家,他谢绥不是一样,堂内几乎没几个人,留下的伺候的都是谢绥的心腹。
谢绥走进来:“邱秋。”
邱秋专心致志吃饭的小脸抬起来,看见谢绥那一刻,眼睛一亮,露出个笑,嘴角脸颊上还沾了糖霜蜂蜜都不知道,朝着谢绥伸手:“谢绥,你回来了!”
男人也站起来,他方才在亭子里逗弄了几次邱秋,后来仆人们到后,邱秋立刻有人撑腰一样,“折磨”男人许久。
谢绥过来伸手握了下邱秋的手松开,扭头看向男人说:“你来了,应该派人告诉我一声。”
男人抱臂靠在柱子上:“不是什么大事,等一会儿也无碍,倒是你的这位小举人……”
好鸡贼的人,竟然抢先告状,邱秋眼一横,甩了个鬼看见都害怕的眼刀给男人,然后转向谢绥说:“谢绥,你看他,他还是你朋友呢,来了就这么对我!”
谢绥一顿果然转向邱秋问:“他怎么对你?”
邱秋说不出来三七二十一,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男人拿吓唬小孩的话吓唬他,还真的成功了,于是邱秋哼唧了几声,装作哭泣的样子,仰天干嚎几声:“我不管,你快点和他绝交吧,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后肯定拖累你,不像我只会听你的话。”
他说着,带着蜂蜜的脸贴在谢绥身上,装作擦泪的样子,不过将一嘴蜂蜜抹在了谢绥身上。
偏偏谢绥对邱秋方才最后一句话很是受用,身体僵了僵忍受下来。
这一切男人都看在眼里,这邱秋果然对谢绥很重要。
他只好出口打破僵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错,小郎君饶过我吧。”
邱秋扭过头,靠在谢绥身上柔柔弱弱又非常得意地看着男人,像是给君主吹枕边风的妖妃,似乎在说“你还想跟我斗”,嘴唇要翘到天上。
谢绥看他二人眼神交汇,心里陡然生出不悦,看向男人:“你来找我有事?”
那戴面具的男人直起身子:“借一步说话。”
于是刚刚赢过一局的邱秋,眼看着谢绥和男人离开,脸气得都歪了,气得连他的小甜汤都少喝了两碗。
“你的小举人今日可是在宫内闹出不小的动静啊。”男人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我还替他说话呢,结果今天来好一顿针对我。”
他摘下面具放在桌子上,露出姚景宜的那张脸。
谢绥淡漠道:“你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主动针对你。”邱秋能主动的情况只有那个人有钱又权,有利可图,他才会主动上去谄媚。
今日在宫宴上他去和太子说话不就是这样,或许哪一天邱秋找到个更大的靠山,也会很快弃他而去,想到这里,谢绥有些不虞。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
姚景宜看他走神,一猜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低头一笑:“你可得看好他,我看他跟匹小马驹一样,说不准哪天就跟谁跑了。”
谢绥斩钉截铁:“不会,说正事吧,你这次南巡回来,立了大功,太子必定盯上你……”
……
邱秋看着天从深蓝变成墨黑,谢绥的书房还亮着灯,跟那个男人说话,他坐在廊下狠狠哼了声。
含绿看出他的心思,问他:“小郎君因何生气?”
邱秋听此,像是终于找到可以诉说的人,狠狠扭过来,白颈子支着的小脑袋都跟着狠狠一晃。
“含绿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和谢绥最好了。”
原来是起了占有欲,含绿读懂了邱秋的话,说道:“那位客人只是郎君的朋友,您可是郎君的枕边之人,这两者如何相较。”
枕边人,可是他之后不想做谢绥的枕边人啊,邱秋到现在还没忘了他要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愿望,他要是一直跟着谢绥这该怎么办。
难道他做谢绥的枕边人才能赢过那个面具吗。
邱秋这么一想,反而更加低落,含绿觉得自己开导的是点上,怎么小郎君看起来反而不好。
她想了想说:“要不小郎君洗漱休息吧,郎君恐怕要谈很久事情。”
洗漱休息……邱秋想出一个阴谋,他得意一笑,矜持地扶着柱子单脚站起来说:“那就休息吧,含绿姐姐等到我洗漱休息你帮我告诉谢绥一声,就说——就说我洗好了在被窝里等他。”看谢绥怎么把持住,他可是知道谢绥是个大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