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一甩搭肩,“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上瓜果和清茶。”
徐堂在一旁脸都黑了,这表哥怕不是故意这般,听到他说要请,就这般点菜,全是大菜,还有那温房韭黄,县令恐怕都舍不得吃吧,还上一坛清风白,那可是一两一坛的上好酒,他给上峰送礼也不过如此了!
这顿饭至少三两。
徐堂心里打定主意这顿饭要赖掉,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
李杨树倒是没有多想,没指望着让穆兰他们请。
他也是被萧怀瑾带的,能这般熟练的点出那么多菜,只因他全在这吃过的,现今有钱,偶尔花个四五两吃饭尚可能受得住。
只他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穆秋蝉与李桐树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里全然是惊讶。
周秀玉倒是性子大方,如此想也如此说:“杨哥儿怎么越发的气派了,待人做事如此自如了。”
李杨树:“嫂子莫要笑我了,怀瑾年年带我来吃几道,我也就记得那么几道好的,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周秀玉笑的更是开怀,“如此说来,到还是要感谢萧弟了。”
萧怀瑾做了个抱拳,可饶了他吧。
一群人这才笑作一团,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孩子见大人在笑,也跟着咯咯乐。
穆兰也嘴角僵硬跟着笑,这顿饭她就不该来。
李杨树也没想着让她来,但到底是亲表妹,碰到了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徐堂跟着李壮山李槐树和李桐树喝了两坛的清风酒,还未等他假意醉酒,李杨树就已会钞了。
这下他更是敞开了喝,脸颊通红,大着舌头与李壮山吹牛。
“三舅,你是不知晓,咱们如今新来的这个县令多好,没有官架……与我们吏员称兄道弟,我……与县令称兄道弟……”
对于李壮山这等庄稼汉来说,别说县令了,就是他们这些吏员都离着他们很远,如今听徐堂说,也乐呵呵捧场。
萧怀瑾是唯一一个未喝酒的汉子。
抱着臂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徐堂吹,杨哥儿点菜前他还说要会钞,点菜后屁都不放一个,见杨哥儿会钞完了又搁着装上了,可真是……难说。
穆兰此时只觉得丢人,她家汉子二两酒下肚就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初。
徐堂醉的走路都歪扭了,穆兰不会驾车。
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我看咱姑爷也不用咱们帮。”李壮山低声对常秀娘道,他此时收回昨日说要把那十两给他们存着的话。
常秀娘摸着眼前温顺的马匹,她杨哥儿都买马了!
这进村不得被围观了。
不敢想。
昨日萧怀瑾一回客栈就让把马牵后院去了,李家人没来得及看,此时都围着马看。
萧星初还在一旁对麦姐儿嚷嚷,“姐姐,骑马可高了,你坐上去试试。”说完又对他爹说,“爹爹,你快抱姐姐坐上去。”
李槐树拉过麦姐儿:“小孩坐甚么马。”
萧星初不依,推开他大舅,“就要姐姐坐。”
萧怀瑾把麦姐儿举到马上,随后又把萧星初放后面,让姐弟一起坐着,“这下可高兴了。”
萧星初乐的不行,一连声地叫,“姐姐,姐姐,高不高。”
麦姐儿笑眼弯弯,“很高。”
李景书抱着周秀玉的腿,眼巴巴道:“我也想骑马。”
萧星初霸道:“不给你骑,我和姐姐还没骑够。”
李景书嘴一撇就要哭。
李槐树尴尬地抱起小儿子哄,心想:你爹我还给你买不起马啊。
稻姐儿在一旁眼神也很渴望,怯生生叫萧星初,“哥哥。”
萧星初头一扭,谁都不理。
稻姐儿比李景书小不了多少,眼里泪花也是说来就来。
三岁的李骁尘一看稻姐儿哭了,也跟着哭,一时间三个孩子哭作一团。
李杨树嘴角都抽抽了,瞧瞧他儿子做的好事。
可萧星初不下马谁都没办法,不然比谁都胡搅蛮缠,那三个哭了还能哄,萧星初能不惹就不惹。
麦姐儿看妹妹哭觉得心里难安,张开手对着萧怀瑾道:“二叔夫,让我下去吧,让稻姐儿他们都坐坐。”
见姐姐下去了,萧星初也让他爹把他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