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对宿敌偷偷表白!(10)

2026-01-20

  我心头松下一口气,但才张了张嘴,那口气又吊回去了。

  ——我发现我真的解释不出来!

  要隐去谢怀霜身份的部分,我为何来琳琅楼、为何花了大价钱买他一月、又为何不让见他人,除了我道德败坏以外,似乎真的没有任何说得上来的理由。

  “说啊,”陈师姐睨我一眼,“怎么不说?”

  “师姐,你知道的,”我干巴巴地说,“我一般是个好人。”

  “是吗?”我看见她摸上了腰间的短鞭,“我看眼下不像。”

  陈师姐长我将近十岁,教我们画图纸、拆发条的时候严厉到甚至苛刻,除了对贺师兄那几只猫讲话的时候会夹着嗓子,其他时候都冷着脸。但大到神殿追兵、小到先生戒尺,有事儿也是真挡在我们前面,大多数时候拎着她那个挨身就见血的铁鞭,到底也只是吓唬我们。

  除非我们真的做了很坏的事,比如我就觉得她眼下是想动真格的。

  ——其实理由也好找,我就一口咬定说他是我从前认识的朋友,听说被人害了、沦落此地,不让他露面是想给他留些体面,不就行了吗?

  但是越着急的时候脑子越不灵光,我当下已然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浆糊,见状索性心一横,闭了眼。

  抽就抽吧,抽了就能完事儿也行,横竖我被抽几下也不碍事,疼两天就好了。误会就误会了,总比被她抓到谢怀霜强。

  我恨他是我的事,不代表我想让他折在旁人手里。

  “我再问你,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摇头。

  有冷冰冰的铁器相碰的声响,是师姐拿住了鞭子,解下来的时候总会和她腰上的匣子碰到一起。

  而后是衣料摩擦声,大概是师姐站了起来。

  还有珠帘叮叮当当、轻纱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心头一跳,猛然睁开眼转过头去。

  谢怀霜指尖掀开一条缝,堆叠红纱层层叠叠披在身上,只从纱幔后面探出来一点头,眉眼都被日光照得分明,两汪深绿色很疑惑地朝我们这边转过来。

  不是说让他别动的吗!——这人到底能不能让我省一点心!

  陈师姐脚步一下子停住,直直地盯着谢怀霜露出的半张脸,我浑身瞬间绷紧。

  ——假如师姐一定对他要动手,我带着谢怀霜,应该有七成把握能跑掉……

  “这是……”

  我正紧紧盯着陈师姐手里鞭子的动静,准备有半点不对就带人跑掉,却听见师姐的声音忽然变得比方才细了一些:“你……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谢怀霜听不见师姐对他说话,只是伸出来一只手往前探探,摸到我的袖子,询问一样扯一扯,声音低低的:“你有仇家?”

  “……”

  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对眼下的场面有自己独到的解读,且谢怀霜完全没有一点身为我最大的仇家的自觉。

  我硬着头皮,指指眼睛又指指耳朵,看向陈师姐:“他现在有点问题……”

  见到谢怀霜的第一面我就认出来他是那个可恶的巫祝,师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师姐最好能听出来我的言下之意,就算是认出来了,要不也先别立刻喊打喊杀,毕竟这实在是有点算是趁人之危。

  陈师姐愣了一下,皱一皱眉又瞪我,才刚松开一点鞭子又按回去:“他……这你也能下得去手?”

  “我没有!”我拍下去谢怀霜晃袖子的手,立刻喊冤,“我真的对他什么都没干!”

  陈师姐目光在谢怀霜身上若有所思地仔细转了几转,又看向我,神色一凛:“你们……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师姐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把他就地正法,我猜果然是方才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师姐也不觉得趁人之危很好。

  “师姐,你应当也看出来了,那日娱神仪式上的巫祝是假的,换了个人,所以我……”

  “什么……假的?”

  “啊?”我疑惑,“你没看出来吗?”

  陈师姐蹙眉沉吟片刻,不置可否:“你接着说。”

  “所以我那日着急,是去找真的巫祝去了。而后……”

  “这跟你待在青楼又有什么关系?”

  糟了。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提,师姐肯定是已经看出来了。

  “我昨日见到他在被人欺负,总不能……当真看着不管,拍拍衣服就走人吧。”

  我一边回师姐的话,一边还要在有点着急的谢怀霜手上告诉他,没什么事、不是坏人、只是一位朋友云云,一个脑袋顶两个大。

  陈师姐目光又转来转去,在谢怀霜身上停留良久,片刻之后叹口气:“罢了……我明白了。”

  果然还是看出来了,但至少能明白我会如此,并非别的,只是因为这人是我宿敌。

  “师姐,你明白了就好。”

  她摇摇头,又转身坐回去,朝我点点头,示意我们也坐过去 。

  我在谢怀霜手上画了两条线,他便会意,从红纱之中钻出来,跟着我慢慢走到桌边,左右找找。我告诉了他方位,他那双深绿眼睛就落到了师姐身上,竟然是有点好奇。

  师姐目光一动:“他……怎么是这样?”

  我摇头:“不知道。”

  在桌边坐定的时候,她始终盯着谢怀霜,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对我开口。

  “他在这里……也是苦命人。我方才以为你也沾了那种寻花问柳,拿这些苦命人取乐的腌臜习气,才对你动火。”

  谢怀霜被人暗害成这样,的确很苦命。

  他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到处张望,我看看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又猛地摇头。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我祝平生怎么会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人,我一向只想光明正大地赢他,怎么会趁他落难的时候拿他取乐呢!

  “是。我一时想错了。”陈师姐说完,又正色看我,“你好好回答我,你对他……真的不是途径一时兴起,而是真心的?”

  “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我立刻道,“一点不作假的。”

  我都追着他互殴整整十年了,天地可鉴,我想赢了他的心真得不能再真。

  “那你现在是想如何?”

  我想一想,老实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带他走。”

  也或许是杀了他,但不确定的事,我一般不说出来。

  “神殿的事情,略微等一等再说吧。”

  神殿现在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很不好说,唯一的线索或许就是谢怀霜本身。

  陈师姐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兀自沉吟。

  “巫祝换成了假的,这的确很蹊跷。”陈师姐道,“我会告诉城主,但你也不必太过操心,神殿的事情固然重要,铁云城这么多人,也不是只有你自己。眼下既然如此,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且……且把这事先处理好。有旁的线索时我再来找你。”

  我太感动了。我心心念念惦记着找可恶的巫祝算账,铁云城总是很有些人搞不懂我究竟为何这么执着、把这事当做头等大事。师姐上次不过问了我一回,眼下就能如此理解我——虽然师姐这个什么一辈子的大事的说法好像有点怪,但她竟然如此理解我!

  “旁的你也不必管,该准备的,我与城主自然会帮你准备。你把人留心好就行。”

  虽然我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准备的,但师姐竟能如此妥帖,连我都想不到的东西也能考虑到,当真是我的亲师姐。

  “师姐,”我颇为感激地看着她,“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必。”她看看我,难得地笑了笑,“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姐,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说罢她便正色:“关于两个巫祝这事,除了方才那些,你还有什么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