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柳秀才跟萧堂兄依旧挨得很近,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但还跟之前一样,愿意跟柳秀才主动接触的读书人没有几个。
若非他是宋溪好友,只怕愿意搭话的人更少。
闻淮皱眉。
他不会让宋溪陷入这种境地。
再说,还是萧家不够有权势。
若其他人知道自己与宋溪的关系,只会巴结他才是。
稍稍催催枕边风,就够很多人过好一辈子。
闻淮勾起嘴角。
距离这一天很近了。
他可以再等等。
目送宋溪进入考试区域,闻淮的马车才缓缓离开。
许滨倒是看了一眼。
他又不是瞎子,只要细心留意,很难不发现宋溪跟这辆马车的关联。
更别说宋溪看马车的眼神都不一样。
或者说,他看的是里面坐着的人。
“考完试见。”许滨对宋溪道。
宋溪笑着点头:“考完试见。”
说罢,也跟同考的同窗们笑:“考完试见。”
众人拱手。
希望大家不要在这头一场考试里就落败。
但看在南山之外的学生眼中,难免多些羡慕。
尤其是认出宋溪的书生,立刻道:“那就是宋溪了。”
“原来是他,看着果然不同一般。”
“相貌怎么会生的这般好,面若桃花,好似仙人,偏偏气质又好。”
“先别看相貌,听说他身边的好友,学问都很好。”
“那是南山的学生,不奇怪。”
京城秀才众多,今年参加资格考的书生也一万七八。
虽说其中有一千多外地考生,这些外地考生只参加资格考,乡试还要回自己原籍。
但就算去掉他们,京城学子的压力依旧不小。
而南山一带学生,又是出了名的优秀。
还有人说,京城学生看南山,南山学子看明德。
所以看到宋溪他们,难免羡慕。
临到考试,谁会不羡慕学习好的。
柳秀才还有点紧张,宋溪安慰道:“放心吧,资格考而已,肯定可以的。”
萧堂兄没说话,知道宋溪是好心,也没旁的心思。
柳秀才见萧堂兄不制止,笑道:“我很想考上。”
非常想。
宋溪也是。
萧堂兄听到这句话,脸色低沉了些,随即又笑:“考吧。”
邓潇景长乐乐云哲他们没多说。
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考上举人的理由。
至于现在。
先过了资格考吧!
众人那些各自契凭进入各自考场。
契凭上写明姓名、年龄、籍贯、体格容貌、三代出身。
以及结报文书,确定没有冒籍,隐匿家人丧事等等。
像宋溪,乐云哲,景长乐家在京城的,在大考场。
外地籍贯柳秀才他们,则在特殊考场,到时候发的契凭,也是京城官学代他们各地官学签发。
故而宋溪到了大考场,难免被眼前规模震惊。
像各县童试,州府乡试等等。
因考生至多三千多人,考场安排在贡院官学即可。
但像这种动辄上万人的考试。
各地都要临时搭建考棚。
京城乃天子脚下,这些年太子又重视科举。
这一排排考棚实在可观。
所有考棚皆朝南,搭盖棚席,牢密稳当,堪避风雨。
眼前这次大考场,至少有四五千顶此类考棚。
而像这样的考场,京城还有三处。
放眼整个文昭国境内,更是不计其数。
科举之严密,实在令人震撼。
等所有学生落座,便是进行完搜寻。
接下来内外巡视,考场锁院,当场印卷不必再说。
这基本就是一场小乡试。
小乡试都这般。
等到真正的乡试,只有更加严格的份。
上午试卷到手。
几千人的考场一片安静,唯有翻卷做题响动。
众人聚精会神,唯有门外用来报时的鼓声,方能令学子抬头。
最前方考官督学上坐,目视前方,若有异动,不端正者,皆被请出考场。
熟悉无比的四书题目展现在眼前。
宋溪几年来苦读四书五经。
面对这些题目,已然了熟于胸。
八股结构,更是的倒背如流。
即便如此,还是小心斟酌,认真应对。
柳秀才想考乡试,是为了以后的自由。
乐云哲邓潇他们是为了家族。
许滨想救出母亲。
自己也想为母亲,为自己跟闻淮的将来努力。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考场上,每个人都有必须考上的理由。
一整日过去。
从清晨考到日暮降临,门外鼓声响起。
乡试资格考结束了。
考生们缓缓起身,听到巡视官员吩咐,一排排走出考场。
能不能参加八月秋闱,就看五日后的结果了。
这么多人参加考试,自然不会有排名。
只有一个过与不过的结果。
所有人的心情,都悬挂在这个结果上。
但考完之后,没有人会放松。
宋溪他们直接回了书院。
夫子他们不会多讲,只让大家好好休息。
不论五日后结果如何,该看书看书,该写文章写文章。
因为即便不过,他们也是要继续学的。
哪有松懈的道理。
宋溪提前跟闻淮说过,闻淮人来不了,但还是送了信件吃食。
此时的闻淮,正在东宫,礼部与国子监正汇报考试之事。
“京城乡试总考,学子们已经离场。”
“接下来五日阅卷,考官们甚是辛苦,多亏殿下安排妥当,属下等人皆感激不尽。”
这算是例常汇报,不必多讲。
但考场之中,考官们是真的感激啊。
每次这种大型考试,阅卷官们都是吃苦的那个,比学生们都受罪。
一天看一千篇文章,都是稀疏平常。
今年虽然也是这样,但条件明显比往年好多了。
还别说,太子这些年没那么刻薄寡恩了。
这话当然是心里说说,面上不敢表露。
即便如此,阅卷官们对考卷依旧不留情面。
有墨点的,下乘。
字迹不佳的,下乘。
语句不通畅的,废掉。
头三篇文章一般,后面的不必再看,不通过。
若觉得委屈,可以对比其他过关的文章。
就知道以阅卷官们的眼力,多半不会有错。
今年京城籍贯的考生共有一万六千二百三十九人。
乡试考试资格,仅有三千一百个席位。
基本上等于,五个人里面,有一个可以通过考试。
至于谁能通过,只看四月二十日的结果了。
第61章
云益二十六年,四月二十。
整个京城秀才,都在等乡试资格考试的结果。
因考生人数多。
但凡官学学院的考生,都不用自己去领成绩。
由各家书院官学派人统一领取。
其他零散考生去各城询问。
京城南山五家书院,早早派人去官学等着。
各家拿到学生录科契凭,根据薄厚不同,信里已然有数了。
明德书院的夫子,手里的契凭最多。
其他人也不少,但总归比不上前者。
大家不多做停留,赶紧回去发录科契凭啊。
这相当于学生们的准考证之一。
有了这个,就能参加八月秋闱。
别看今天为休息日。
但基本上所有学生都没回去。
尤其是参加资格考的秀才们,全都紧张万分。
第一书斋好一些,宋溪邓潇他们都算淡定。
但即使对自己有信心,成绩没有出来前,还是难免多想。
等助教拿着一沓录科契凭过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
“宋溪,你的。”助教笑道,“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