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51)

2026-04-08

  闻淮听到这话时候,立刻过来。

  但文夫子房门紧闭,等到私塾学生来上课,这才走出房间。

  期间不再同闻淮说一句话。

  很显然,闻淮再也不是他的学生。

  只当他从未教过当年的稚子。

  昨晚发生了什么,闻淮自然不能讲。

  他能说的,唯有不知道三个字。

  可他心里,也是不愿文夫子离开的,既担心他长途跋涉,也担心回乡之后无人照料。

  唯一的解法,还在宋溪身上。

  他要是开口,夫子应该会考虑。

  当然了。

  定要回乡的话,他会安排好夫子在老家的生活。

  按照原来的计划,两人今日过来是坦白关系的,现在变成劝夫子留下。

  走到文家私塾附近,宋溪表情渐渐凝重,听着私塾里稚童们的读书声。

  宋溪忽然道:“当年你也是这般读书的吗。”

  闻淮没有这种经历。

  认识文夫子时,他刚开始开私塾,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学生。

  见文夫子靠谱,母亲便花了银钱,只让夫子教他一人。

  再大些便在东宫读书,翰林院的夫子们排着队教他。

  宋溪没说话,开口道:“等他们放学吧。”

  闻淮点头。

  坐下来静静等着。

  宋溪似乎在自言自语:“我说今日私塾怎么这般冷清。”

  原本来此求学的学生不少,应该都被夫子挡回去,因为他下定决心要离开。

  文夫子不爱铜臭,只喜欢教导孩童读书。

  学生多了,他应该高兴。

  也应该为宋溪这个学生感到骄傲。

  但只过了一个晚上,便要离京。

  闻淮道:“我们一起劝他,肯定能留下。”

  是吗?

  面对宋溪的眼神。

  闻淮不答。

  因为他们知道,夫子一定会走。

  这是个倔强的老头。

  面对不平之事,他既不能解决,便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这个倔老头即便回乡了,也会因为愧疚日夜难眠。

  两人等待夫子放学时,还去宋溪住过的禅房看了看。

  意外的是,私塾学生增多,这个房间却没有人住,里面一应用具,还是宋溪走之前的模样。

  闻淮随口道:“到底是你住过的,怎么能让旁人再住。”

  宋溪皱眉:“我住过又怎么样,禅房数量不够,空着多可惜。”

  “能一样吗?”闻淮好笑道。

  宋溪又看向隔壁禅房。

  那间房是有人住的。

  再早之前,是一位姓叶的书生,他基础水平还不错,长得也清秀。

  宋溪忍不住看过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叶丹青很针对他。

  以前看来是莫名其妙的敌意。

  还说什么就要比,就要争,还有什么贵人。

  宋溪蹲下来,头似乎有点头疼,闻淮连忙去看,他却被宋溪下意识推开。

  看着宋溪苍白的脸色,闻淮立刻去房间取糖:“怎么会这样,是又难受了吗。”

  宋溪也觉得自己像是低血糖了。

  跟当年一样。

  等闻淮再次靠近,他没有推开,只是虚虚地靠在他身上:“放学了,我们去找文夫子。”

  闻淮握住他胳膊,喂他吃糖,又被宋溪躲开:“不是低血糖,就是舍不得。”

  这两句话连起来,像是舍不得文夫子。

  但闻淮还是不放人,眉头皱得厉害。

  宋溪抬头:“就算再舍不得,文夫子也会离开,对吗。”

  闻淮眉头终于松了些:“放心,夫子老家也不远,我们每年都能去探望他老人家。而且也会安排人手照顾。”

  “再说,你劝劝,他说不定就留下了。”

  也许吧。

  可他太倔了。

  倔到一点瑕疵也不能容忍。

  因为容忍了,那会变成什么样。

  宋溪深吸口气,他还带着惯性,搂住闻淮脖子站起来。

  两人的亲密让闻淮更加安心。

  他就知道,宋溪最信他。

  但去找文夫子时,只听文夫子在书房道:“宋溪进来。”

  还是不见闻淮。

  宋溪没问原因,只敲门进入。

  宋溪对夫子的书房很熟悉。

  但此刻,很多东西已经收拢起来,显然在做离开的准备。

  他带来的一包茶叶甚至不用拆,直接装进行李内即可。

  文夫子没看宋溪,只收拾着书册,叹口气道:“这里人太多了,打扰老师休息。”

  “人老了还是落叶归根。”

  “年后会试要努力,要是没考中,也无妨的。”

  说到这,文夫子又道:“尽量留在明德书院,你们院长有本事的,多留几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文夫子无法面对自己的学生。

  太子说的很对。

  那件事要是让宋溪知道,不仅是侮辱和践踏。

  还会毁了学生接下来的生活。

  明明一切都很好。

  家人,喜欢的人,都很好,都有真心。

  那点过往的瑕疵,似乎不暴露更好。

  除了他这个糟老头,没人会知道。

  他要是说了,似乎才会变成那个坏人。

  文夫子抬起头,眼神慈爱道:“你今年乡试文章我都读了,真的很好。”

  “以后必然施展你的抱负。”

  宋溪开口道:“夫子,您能不能别走。”

  文夫子摇头。

  师徒二人不再多说,一个收拾行李,一个坐下来发呆。

  出了书房,宋溪只道:“这样劝,是劝不动的。”

  闻淮盯着他,确定文夫子没把事情讲出来,稍稍松口气。

  他就知道,文夫子跟他一样心疼宋溪。

  他还知道,宋溪真的爱他,信他。

  太好了。

  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甚至让他再次看到宋溪的爱。

  这让他有些自得。

  多好的结局。

  多美满的安排。

  接下来,就差最后一环了。

  “夫子这边,我还会再劝。”闻淮道,“只剩明日的事了。”

  “我在别院备好席面,等你跟母亲妹妹过去。”

  “上午时候,我派车去接。”

  闻淮想的很好,甚至道:“正好把大宝小宝接回来,想它们了。”

  “等我们公开,你也能长住别院。”

  宋溪头抵着闻淮脖子,手指在他呼吸间滑动,指尖冰冰冷冷的。

  宋溪道:“我今晚住下,想再劝劝夫子。”

  “别。”闻淮哄道,“明日还有那么多事,回家住吧。”

  “夫子这边,慢慢再劝。”

  宋溪笑了下:“嗯,慢慢再劝。”

  宋溪是骑马过来的,但还是被闻淮拉上马车。

  等到分岔路口时,两人一个回别院准备,一个回家跟母亲妹妹商议明日的事。

  宋溪这才下马,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看着闻淮马车远去。

  宋溪调转马头,拍拍三宝:“回皈息寺。”

  宋溪去而复返。

  夫子还在收拾行李。

  他年纪大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见自己最喜欢最心疼的学生回来,文夫子奇怪道:“怎么了?”

  宋溪轻轻按住夫子的行李,开口道:“夫子您别走。”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男宠对待。”

  这些事还需要他慢慢消化。

  但他跟闻淮之间的事,不能让别人承担后果。

  宋溪继续道:“我们确实会分开。”

  “但这跟您无关,不管您说不说,我们都会分开。”

  “当初的我,是一个贫穷、漂亮、毫无学习基础的读书人。”

  “这却不是他揣测我的理由。”

  “更不是他明知有错,却要当无事发生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