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实在无懈可击,再有明德书院护着。
估计早就被人吹毛求疵的诋毁。
京城当中喜欢宋溪的人甚多,讨厌他的人也很多。
喜恶同因,这是很正常的。
可最让有些人厌恶的。
还是宋溪挡了不少大族子弟的路。
不少家族吹嘘自家子弟是什么才子,什么俊秀。
但在宋溪面前,似乎只能比家世了?
可这种小官家出身,又勤奋好学,人品学识无可挑剔。
分明更得朝中阁老青睐,也更得民心啊。
至于比文章?
那更比不过了。
如今正是在新皇面前露脸的时候。
多了个宋溪,就少了他们的位置。
让不少家族子弟如何不恨。
所以宋溪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
稍微走错一步,便会被无数人注意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大家肯定明白。
故而今年副主考官江大人稍稍叹气,心里难免为宋溪担忧。
宋溪也好,农户出身的戚元任也好,还有他这个寒门子弟。
向来是被大族子弟打压的对象。
他们这些人不用做什么,在朝中就已经很难做了。
若不是权力争斗,其实这副主考官的位置,哪会落到他头上。
江大人原本对新皇有些期待。
可这段时间观察起来,新皇其实对这种事并不上心。
他权力稳固,朝中的势力都要仰他鼻息,做起事来只凭心情。
在他看来,会试能如期举行,甚至民间不用为新皇守孝太久,根本不是那位体恤士子,体恤民情。
完全是心情好罢了。
这其中区别,其实不难发现。
所以江大人对朝廷依旧不报信心。
至于去下面做学政,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自己无权无势,如何改变一地学风?
过去也是虚度光阴罢了。
江大人甚至想过,要不就不做官了,去明德书院做助教。
但这样对妻子家里很难交代。
爱妻肯定支持他的决定,可她家族必然不给她好脸色。
自己不能这般自私。
去年榜眼百无聊赖,只等今年会试赶紧结束。
反正考题他跟主考官已经出完了,后面事情不算太多。
除了最后挑选文章、敲定名次外,不需要他做什么。
考官们各有各的热闹。
考场众人已经开始答题。
宋溪也不例外。
昨晚拿到试卷后,先检查试卷的有无异常。
确定无误,今日就要用上了。
依旧是四书义题三道,五经义题四道。
从童试开始,这些题目早就了如指掌。
如何破题,如何承题,如何用比,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但或许是写的多了。
宋溪对此也没什么想法。
甚至发现,上次做文章做到兴奋时。
竟然是给朝廷上奏章?
想到这,宋溪翻试题的手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只是为了做文章而做文章了?
会试考场上。
满腹学问的宋溪忽然有些不对了。
若这种思考放在场下,只要能想明白,无疑是巨大提升。
但此刻思考文章意义,却是考场大忌,几乎等于放弃今年的考试。
倘若训导夫子他们知道,肯定会立刻阻止。
第一场考试时间本就紧张。
你这是做什么?
拿出你应有的水平去写即可。
何必多想。
宋溪手心出汗。
一面是脑子里已经成型的优美文章。
一面是想推翻这些文章的冲动。
宋溪看了看天。
要重新构思吗。
来得及吗?
第86章
宋溪还是选择了全部推翻。
重来一遍或许时间紧张。
却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再看会试题目。
四书义题第一题。
“吾不如老农。”
此题出自论语。
为孔子学生樊迟提问。
樊迟想要学如何种庄稼,孔子答:“我不如老农。”
樊迟又问怎么种菜,孔子答:“我不如老菜农。”
等樊迟走后,孔子说他真是个小人啊。
在上位者重视礼、做事合理、诚恳守信,百姓就不敢不尊重、服从、诚实。
这样的话,百姓们会让他们的孩子顺从,哪用得着自己学习种庄稼。
这段话要表达的意思是批评樊迟重农轻礼。
但宋溪初学这段的时候,明显是站在樊迟这边。
不仅他这般想,后世朝代追封樊迟为伯侯,最后封为先贤,可见他重农的想法,还是被很多人认同的。
此题有三种答法。
一个是按照原文的意思,解释重礼的重要性。
第二个答法,可以再深一层,因为这段话的意思,其实也是在约束上位者。
比如闻淮就说过。
此章看似讲樊迟重农轻礼,实则每一条都在要求“上好礼、上好义、上好信。”
如果以此为破题点,也是不错的。
宋溪头一遍文章,就是从这方面着笔。
如果用第三种答法呢。
第三种答法不算剑走偏锋。
而是再进一步推敲。
先肯定上位者要自我约束,再以“我不如老农”来写圣人“自谦”。
最后以后世追封樊迟重农务实。
樊迟算是孔子门生中少见的务实派。
层层推进,肯定上位者要以身作则,确定重农务实,最后写务实的重要。
这般写下来。
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写得混乱。
而且字数有限,必须字字珠玑。
宋溪沉下心,手稳心稳,决定按照新思路去写。
只写华丽文章没什么意思。
若写出来的东西太空泛,反而失了文章本意。
这不是宋溪愿意看到的。
也不是明德书院教出来的。
既然重写了第一题。
后面所有题目都要重新构思。
正卷还好,但草卷就要谨慎使用,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宋溪甚至庆幸,幸而自己早早反应过来。
再迟一些,时间才真的不够用。
四月初九。
四月初十。
四月十一下午。
即将纳卷前一刻钟,宋溪终于放下手里的笔。
这让周围不少考生觉得奇怪。
虽然不能直接看过去,但余光总能瞄几眼啊。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宋溪。
关于他的事,在场所有考生都听说过。
去年乡试,他可不是这样啊。
听说早早写好文章,即使不推迟考试时间,也是够用的。
这次怎么回事?
还是说此次题目有问题,他们没看出来?
众人心里一紧。
这就跟考试结束跟学霸对答案一样的。
即使所有人填的选项都一致。
但学霸偏偏跟他们不同。
那此时担心的,大概率不是学霸,而是其他学生?
可现在时间来不及啊。
这要怎么办?
重新看一遍题目,也没发现不对的?
难道是宋溪出了岔子?
到底年纪太小了,所以紧张?
不管大家怎么猜测,第一场考试还是结束了。
休息一晚,就要开始第二场考试。
到了现在,努力完成接下来的考试才是真的。
而此刻的阅卷官已经开始忙碌了。
比之前乡试更复杂的誊抄等差事按部就班进行。
等抄录好的朱卷送到阅卷官处。
第一场考试的阅卷便开始了。
考生们辛苦答题。
考官们努力阅卷。
一遍遍筛选下来。
有位考官拿起卷子:“咦?这道题竟然能这样答。”
怎样答?
考官们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凑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