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规矩,也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这是个封建王朝封建时代。
宋溪先在脑海里打草稿,再写到纸张,最后誊到正卷上。
奉天殿门前,身着礼服的皇帝正看着丹墀。
“回垂拱殿。”
皇帝离开,负责阅卷的阁臣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只留礼部官员,以及执事官等人。
还有殿试的三百考生。
临到中午,每位考生发两个馒头一碗汤,吃过后继续答题。
直到下午申时纳卷。
差不多下午三点多就可以交卷了。
至此,殿试结束。
从始至终,新科进士们没有看到天颜,甚至连内阁大臣们也看不到,只有文武百官上朝下朝时路过。
众人走出皇宫,多数人手脚发软。
原来这就是皇宫,这就是朝堂。
他们这也算窥见其中一角了?
有人兴奋,有人呆愣,还有些人回味。
不管怎么样,殿试终于结束。
只等后天公布成绩。
大家不由自主看向其中五人。
会试第一宋溪。
第二贾正飞。
第三戚元任。
第四谭羿。
第五许滨。
不出意外的话,殿试前三会在他们五人之中选出。
谁能是今年状元?
是宋溪吧?
他的文章好,相貌好。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旁边另一相貌姣好的进士梁学桐道:“应该是了。”
“但皇上他不是个看重相貌的人。”
这个梁学桐便是今年会试当中较为特殊的存在。
之前虽是举人,却做了中书舍人,所以消息比较灵通。
宋溪瞬间想起宋老爷说的话,原来是他。
不过宋老爷的话没几分真的,举人做中书舍人虽少见,却也不见得是靠长辈为宠妃。
而且他为会试二甲第二十九名,还是很厉害的。
有人赶紧问道:“梁进士,你见过皇上?”
梁学桐笑:“哪有机会见到天颜,皇上他日理万机,没空见我们这些小人物。”
宋溪对这些不感兴趣,跟景长乐许滨戚元任几人离开。
宋溪正跟戚元任说呢,让他搬到自己家:“我家现在宽敞,你随便住了,前院还有好几间房。”
许滨虽也是外地考生,但不必操心住宿的。
明德书院院落更多,更不会赶人,一直住到三年后外放都可以。
戚元任也不客气:“好啊,明日我就搬。”
“等到后日咱们一起去国子监,我还能蹭你家马车。”
他说的大方坦荡,景长乐听了也笑。
许滨也勉强笑了笑。
可宋溪根本不给他独处的机会,有些话似乎永远也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若还没发现宋溪在躲着他,那许滨就是傻子了。
被宋溪发现自己的心意,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这样躲着,便是一种拒绝。
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那么像。
宋溪已经跟那个人分开,为什么不能有新的开始。
看着宋溪跟戚元任离开,虽然知道后者坦荡,一心只想着怎么省钱怎么读书做官。
可许滨心里还是不爽。
现在,只等着殿试成绩了。
希望他能留在一甲,这样跟宋溪就会分到一处为官,一待就是三年时间。
肯定能找到机会,肯定能跟宋溪独处的。
齐明元年五月初一。
十二位阁臣面对三百份策论无比头疼。
就说一天看不完吧!
就应该延长阅卷时间!
他们都是五六十,六七十的老头了!
还要受这份罪!
但要是皇上不让他们来阅卷,估计又不乐意了。
这毕竟是替天子行事,实在荣耀。
朝中重臣们忙忙碌碌。
因这些试卷只弥封不誊录,若是有熟人在列,其实是能认出来的。
不过多数内阁大臣懒得理这些,只是先看会试前三十的文章,再从中挑出前十,最后拿出前五,以及前三。
剩下的依次分甲即可。
其实跟会试相比,名次差距并不大。
会试殿试相隔时间这样短,即便有所进步,也不会太突出,所以这么排序没什么问题。
重点是要在今天把差事做完啊!
明天早上就要请皇上点一甲进士了!
不能耽误皇上的事!
齐明元年,五月初二。
奉天殿朝会。
朝中按例议事,等朝会散去,再拿出前三名的策问试卷,请皇上钦点一甲名次。
原本一切进展顺利。
皇上忽然道:“六部尚书三司主事,左右侍郎具留下。其他人散朝。”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留了这么多人?
还都是朝中重臣?
难道文昭国发生什么大事了?!
皇帝好心解释:“请他们留下一同研判殿试名次罢了。”
啊?
何必呢?
会试前三都很不错的,您随便定个名次就好了,何必纠结。
还有个皇帝因为梦到打雷了,所以定下一个叫“鸣雷”的进士为状元,大家也没说什么啊。
可皇上有令,众人只有听从。
被留下的二十一位朝中重臣里,有八位已经是内阁大臣,也就是本次殿试的读卷官。
所以说,剩下的十三人才是重点。
闲杂人等退去,内阁大臣程老大人就要开始读试卷了。
皇上又道:“等等,把这次殿试前十文章都拿过来。”
???
您又要干什么?
从这三个人里面选个第一不行吗?
程老大人看看手里弥封的卷子,虽然封住姓名,但第一份就是宋溪的。
然后是贾正飞,许滨。
皇上对谁不满?
想换掉谁?
皇上看出他的意思,直接道:“朕只想保证公平,我一人决断,未免有失偏颇。”
见皇上真的这般想,程老大人都想说,皇上到底年轻?没亲自经历过会试?
所以这么上心吗。
也不对啊。
他当太子的时候,已经经办过不止一次了。
不管怎么样。
前十的试卷都拿过来。
手底下人忙成一团。
估计皇宫外面,早就流言满天飞了。
可皇上有令,众人不敢不从。
新加入的十三位朝中重臣同样被赐座,还有精美茶点端上来。
分明是让他们好好断,好好判。
文章被打乱顺序,一篇篇读过去。
好在一篇文章不过近两千字,前十的学生水平都不错,听着不算折磨。
但谁更胜一筹,他们这些老臣子们,一听便知。
这次策问题目为“士风士气”。
可以往深了讲,也可以往浅了说。
但谁是真正的言之有物,献有良策,还是极为分明的。
十三位官员,以及皇上在纸上做评判。
全部读完,再一齐送到皇上手边,请他点出今年前三。
岂料陛下他又不干了,直接吩咐道:“由你们二十一人断。”
“若选中第一,就在卷子上标注甲字。”
“哪份卷子得的第一最多,谁就是本届状元。”
“第二第三同理。”
这是,这是把今年状元、榜眼、探花的权力,全都交给他们了?
为什么啊?
全场之上,唯有旁边的太监夏福知道原因。
为了避嫌。
皇上要让宋溪这个状元得来的毫无争议,毫无私心。
更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陛下不用看,就相信今年的状元肯定是宋公子。
此刻大笔一挥,把宋溪定为状元固然好。
但以后呢?
以后难免被人诟病。
陛下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宋溪的才学。
他相信宋溪靠着自己本事,便是不容置疑的第一名。
他能做的,便是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