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笑道:“好好判,若有私心,朕不会轻饶。”
“公平才是科举本意,诸位也是考试场上过来的,不要忘了。”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打起精神。
他们一定好好断卷!
两个时辰后。
一张写了二十一个甲字的试卷横空出世。
毫无争议,实至名归的一甲第一名。
六部尚书三司主事,各部左右侍郎,都认可的第一名。
闻淮笑道:“朕亲自拆弥封。”
说罢,闻淮从龙椅上走下,慢慢撕开弥封纸条。
而这下面,正是他心爱之人的名字。
宋溪,字潺甫。
宋溪,为齐明元年会试状元。
闻淮伸手,太监递来御用朱笔。
他写的并非“甲”字。
而是一个大写的“桂”。
桂冠也好。
桂舟也好。
都是你的。
都是宋溪的。
第91章
齐明元年,五月初二。
殿试读卷的日子。
众所周知,今日朝会散了,皇上便会定下殿试一甲名次。
等到明日,殿试结果便会直接公布。
明知道皇宫正在做什么。
考生们明显更加焦急。
这要是跟会试那般严密,一丝消息也透不出来就算了。
偏偏殿试是有“小道消息”的。
比如说。
“皇上特意留下三司六部主事以及各部左右侍郎,让大家一起评卷。”
“又取了前十的卷子,共同参与一甲评选!”
啊?
竟然这样?
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但多数人都未提起宋溪。
因为无论是谁,都觉得他的状元之位还是比较稳的。
先不说他的会试文章好得太过突出。
就说他在童试为小三元。
乡试会试分别拿了解元会元。
便是为了好彩头,也要全了六元名声。
朝中能出一个这样的人才十分不易。
恰逢新皇登基,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全了这个美意。
至少在宫里消息传出来之前,多数人都是这般想的。
现在又多了个说法,那就是皇上对一甲某些人不满,故而又多要了试卷,想要把人换下去。
但与此同时,像会试其他人,难免多了希望。
万一自己前进几名呢?
万一自己就那么幸运呢?
说到底,全看奉天殿内皇帝的心意。
宋溪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充满不确定性。
不管规则再完备,准备的多充分,只凭一个人的意志,就可以改变一切。
若能往好的方向改还好些。
这太依靠上位者的个人能力了。
宋溪难免想到闻淮。
他是有能力的,同时也是目空一切的。
对他,或者他们而言,世间一切都能为他们所用。
不过宋溪也没有多说。
这毕竟是古代的,规则就在这。
之前读书的时候还好。
自考上进士,见了奉天殿的场景,这种感觉便更深刻了。
不说别了的。
就隔壁宋家,宋老爷已经办好离京回任上的文书。
殿试马上结束,他很快就会回任上了。
吏部对于留京的事并不松口,事情已经定下,不能更改。
其实也有吏部某家子弟问宋溪想法。
大意是,若宋溪开口,这家会卖个好,留宋老爷在京。
宋溪巴不得他早点离开,怎么会帮忙求情,更不会去做这种事。
即便这样了,宋老爷对他还是没有办法。
甚至以后还要依靠宋溪,故而笑脸相迎。
这就是学生身份到工作身份的转变吗?
速度会不会有点快啊。
不过没关系,他会适应的!
都说学以致用,不能空写文章啊。
趁着外面消息满天飞,宋溪在家安静收拾书房。
之前诸多学习资料都要整理起来。
答应柳影邓潇做的笔记跟心得也要誊录一遍。
还有小苟旦几个疑问,陆荣华他们提过的问题,全都一一解答。
其实小苟旦继续用他之前整理的童试一课一练即可。
倒是秀才阶段的陆荣华等人,以及举人阶段的柳影等,需要的东西不同。
宋溪一边整理之前的各种考试时文,再把平时心得整理成册,一整日下来,还真的做了个框架。
以后闲来无事,就能把骨肉填充进去,也算不辜负这么多年的读书学习。
再看到那幅鬼使神差的画作时,宋溪还是放回原处,只当没看到。
不以物挫志。
画了就是画了,亲了也确实亲了。
既不后悔,也不为难自己。
宋溪只是在想,闻淮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知道了。
齐明元年,五月初三。
今日对于礼部来说,不亚于放假前最后一天工作日。
太好了。
今天忙完,就可以休息了!
但是!
今天会忙到头脚倒悬!
以宋溪为首的新科进士也是一样。
天还未亮,宋溪等人齐聚国子监。
这还是多数新科进士头一次来国子监。
国子监如今已经没有了教导学生的职能。
但其建筑古韵,却让人咋舌。
此处国子监建立已有三百年之久,无数名家大儒文人墨客留下足迹,实在令学子们向往。
新科进士们没有心情欣赏此地风光。
因众人来此目的,只为换上国子监的“进士巾服”。
进士巾服,其实就是礼服的一种。
头顶为乌纱帽,顶微平展角,系有垂带,皂纱制成。
衣为神色蓝罗袍,边上为青罗。
这身郑重的礼服,便为接下来的“传胪大典”准备。
大白话说,是为接下来奉天殿宣布成绩准备的。
所有新科进士换上华丽庄重的礼服,排列整齐,再次去往奉天殿。
上次过去是为了考试。
这次过去,是为了听旨册封。
说起来,其实过了会试关,他们这些士子多称为“贡士”又或者“中式进士”。
并不是大家常常以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又或者同进士出身。
只有去了奉天殿,得了真正的册封,参加传胪大典。
众人方能拥有朝堂记录在册的进士身份。
一个是口头上的称呼。
一个是登录在册的身份。
显然后者更重要。
今日奉天殿礼乐齐鸣、庄严肃穆。
皆为新科进士们而作。
礼部带着宋溪等人来到奉天殿,依旧是上次的位置。
众人已经从常服换做进士礼服,每个人看着皆是容光焕发。
多少读书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场景,终于到来了。
或许是天刚亮,很多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只听奉天殿内礼乐声起。
一声赞贺传来,执事官捧着圣旨缓缓来到新科进士面前。
而他们身后,还捧着两套状元冠服。
别说新科进士,即便是早就做了官的大人们,也忍不住看过去。
这是独属状元的冠服。
大红罗袍,二梁贯簪,玉佩大绶,槐木笏板。
俨然已跟文武朝服冠梁相同。
自己身上深蓝色进士礼服跟状元大红色礼服一比,哪里还有状元华丽之感啊。
最重要的是。
他们这身礼服参加完传胪大典就要还给国子监。
人家状元郎的就不用!
要说不羡慕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再看向执事官手里的圣旨。
在场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圣旨上了。
只听执事官唱赞礼。
先讲为何科举,再讲选贤有制,最后赞陛下圣明云云。
到此,众人皆跪。
再听执事官道:“齐明元年,五月初三,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