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当年,当年他叔叔他姑姑就是被皇上赏识的。
看他表情,小夏公公意识到什么,嗤笑道:“别动歪心思,皇上跟先皇不同。”
既然又收了梁进士不少银子,夏丰说实话:“你久在宫中,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便有无数狂蜂浪蝶,有谁成功了吗?”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当差。”
“人家宋修撰就是当差当的好,所以被重视。”
宋溪想说那可未必。
你们都被闻淮骗了。
也是,他平日做派,确实太能迷惑人。
等外面嘀嘀咕咕结束,宋溪总算松口气,准备等人走远后再出去。
刚一转头,就见许滨正盯着他。
说起来,两人自会试前后,很久没有独处过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以前也不算太亲近。
可许滨就是喜欢宋溪,很有耐心的喜欢宋溪。
最开始那会,知道他跟人亲密,可以耐心等着。
知道宋溪跟那人分开后,可以耐心等他平复心情。
甚至到了会试前后,依旧耐心十足。
但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点不一样。
许滨发现,他的耐心并没有成效。
宋溪身边永远围着很多人。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大家只盯着宋溪,他的位置越来越少了。
“昨天在宫里,可还习惯。”许滨问道。
宋溪笑了下:“还行。”
按理说他应该问一句你呢,但知道不大行,总觉得这会的许滨怪怪的。
许滨看了看门外:“要小心梁进士,他家颇有权势。”
宋溪沉默了下,他已经被更有权势的人“看着”,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了。
见许滨是真的担心,宋溪解释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许滨见他说的肯定,难免多想。
或许是长时间的暗中观察,让他猜出大概原因:“梁进士口中的那个人在护你?”
房间内安静片刻。
放在之前,许滨肯定不会直接这样讲。
但他等了太久,忍了太久。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竟然直接把话挑明。
宋溪确实有些诧异。
许滨下一句话却让他觉得冷飕飕的。
“我以为你们已经分开了。”
只这一句话,似乎包含无数信息。
算起来,宋溪跟许滨认识有两三年时间。
许滨的聪明自不用说,他今年不过二十二,不管乡试会试成绩都很不错。
加上独自求学,自有他的敏锐洞察。
许滨发现什么,倒是十分正常的。
两人四面相对,许滨的眼眸格外沉静。
宋溪却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宋溪说的极其郑重:“以后不要提起。”
“为什么?”许滨皱眉,“他位高权重?”
“在逼迫你?!”
这话对也不对。
因为人家还没有逼迫,事情就在朝着他要的方向走。
宋溪知道许滨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主动卷入其中,他道:“没有逼迫,因为我不会有事,但其他人参与,就不好说了。”
正如闻淮了解他,他也很了解闻淮。
两人当场打起来都没什么。
但要让第三人卷入其中,谁也没法阻止闻淮做什么。
所以宋溪再次道:“不要多问了。”
这是真的为许滨考虑。
许滨听此,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宋溪手腕:“是谁。”
“我可以帮你。”
即使他们两人官职不高,但依照两人的聪明能力,有朝一日,未必不能翻身。
宋溪听出他的潜台词,更叹口气。
天真。
跟自己之前一样。
他那时候还想着,考公上岸,一切就会好。
但所谓的“岸”,就是人家后花园啊。
“好好做事吧。”宋溪躲开许滨,最后劝道,“观政将决定外放的地方,在其位谋其政,不要想其他的。”
宋溪再三拒绝,许滨不是听不出来。
但他已经被拒绝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他只是想说,他会成为宋溪的助力,不管那个人是谁,他会尽全力帮忙。
只要让他在身边即可。
宋溪见外面的人已经走远,直接推门离开。
许滨紧皱眉头,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宋溪都不能拒绝。
除非说,离开京城?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观政结束,基本都会离京外放。
难道宋溪在等这一天?
但他的外放,会顺利吗?
如果那个人真的权势滔天的话。
许滨的担忧转为心疼,随后往吏部方向走。
他会成长的,直到宋溪需要他。
宋溪进宫的时候还路过工部官署,工部里的官员还跟他打招呼。
没办法,大家对宋修撰印象极好啊。
若不是皇上钦点,宋溪就来工部了!
状元郎选工部,说明他们这里好啊!
宋溪颇有些遗憾。
他确实是想进工部学些东西的,可惜失之交臂。
到了垂拱殿,还未在中书舍人处坐稳,正殿那边便让他过去。
皇帝正在跟几位大臣议事,宋溪照例在角落处的小桌椅上草拟奏章。
等手头差事办完,难免在工部文书上来回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闻淮道:“为何想去工部?”
宋溪直接答:“工程水利,哪一个都很重要,想去学学。”
六部负责差事各有侧重。
初入官场的官员们想要快些上手,去各部实习是最快的选择。
闻淮难免想起他之前说的八个字,知道他是真心的,好笑道:“只有去工部才能学?”
宋溪抬头,闻淮指了指他桌子上几十份奏章。
夏福按照不同颜色不同纸张不同部门做了分类。
闻淮一一介绍道:“朕这里管着天下事,别说工部了,六部差事你都能学。”
说着,闻淮干脆让人把宋溪的桌椅搬到自己旁边。
这不合适吧?!
“不学吗?”
“你可是好学生。”
宋溪一咬牙,坐就坐,怕什么。
坐到闻淮旁边,又拿到工部送来的三份奏章。
宋溪这才发现自己晕字?
奏章格式都有定律,宋溪以前是学过的。
但学的内容跟实际书写有很大不同。
比如手头这份。
六月中旬,不少地方到了雨季,各地河堤水利都要汇报情况。
这份奏章为了能把事情讲清楚,竟把文昭国几十个州府大小问题糅合到一起。
南边某某地如何如何,北边如何如何,出问题的在哪里。
看着是一份奏章,实际是一篇详细的汇报书。
为了塞进去尽可多的内容,写奏章的官员字斟句酌。
若看奏章的人稍微漏一两个字,那整句话的内容就全变了。
这哪里是看奏章,分明是一篇阅读理解。
要一句话一句话分析的那种。
还要在心中做个大概的推算,到底哪里需要赈灾,哪里需要关注,哪里出现异常。
怪不得很多皇帝懒得看奏章,天天高强度做阅读理解,谁受得了。
闻淮还假装好心道:“怎么样,是不是学到很多。”
闻淮越说越阴阳怪气:“下面的人生怕朕看懂。”
正殿内就他们两人,说起话自然肆无忌惮。
闻淮从小被立为太子,十四五就跟着看奏章,那时候没少掉坑。
太子也好,皇帝也好,确实高高在上,生来便投了个好胎。
但这不意味下面人不敢欺上。
古往今来糊弄皇帝的人不在少数,糊弄上司的大有人在。
就像宋溪做修撰馆主事,要不是刚开始镇住手下,后来的差事定然不会那般顺利。
闻淮说着,还让宋溪看礼部奏章:“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