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有同窗等人道歉。”
无从哪方面看,吴良辉都是错的。
乐云哲道:“你若不道歉,那就闹到咱们助教那!”
吴良辉的情况本就危险,要是因为这件事闹起来,大概率真的要退学。
思索片刻,吴良辉咬着牙道歉:“对不起,方才没看清楚,把你们认成旁人了。”
虽然在睁眼说瞎话,但好歹道歉了。
不仅如此吴良辉还灰溜溜立刻,只是看他的模样,应该还不服气。
走到膳堂门口时,吴良辉回头,恶意满满道:“宋三元,咱们这次月考见。”
宋溪他们来明德书院五六天了。
距离考试只剩不到十二天时间。
吴良辉这般说,分明是要用成绩说话。
他就算必须退学,也要赢天之骄子一次。
所有人都看出吴良辉的想法,心底莫名觉得可悲。
当然也有人赞同他,这些人多看不惯宋溪出尽风头。
还有秀才拿他开学那日的穿戴说事。
只身上的配饰都让人眼红,还有入学之后众星捧月的待遇。
就连号舍都是东院最好,第十斋夫子同窗也喜欢他。
凭什么他的人生那样顺利?
就因为他长得好,天赋出众。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到宋溪耳朵时,他只是稍稍抬头,便继续读书了。
有人嫉妒你的,说明你作对了。
见萧克不高兴,宋溪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倘若这些话就能影响心情,那他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斋长的淡定,给了书斋同窗信心。
是啊,管他们做什么。
就算时间很短,就算他们很多题目答不出来,那又怎么样。
他们尽力去学了,还学到让人嫉妒!
别说尾斋学生继续努力。
就连第九斋学生也在暗暗较劲。
不管怎么样,吴良辉都是他们书斋的,他丢人就算了。
要是真让尾斋的反超,那他们也太丢人了。
十个书斋里,最后两个书斋暗潮涌动,就连第一斋的秀才都听说。
还有人暗暗开盘下注,想知道尾斋新生,能不能能超过倒数第二斋。
至于第八斋?
他们没在怕的。
宋溪再厉害还能超过他们的名次?
话是这么说,第八斋的学生默默增加读书时间。
之前有些人还会在放学后下山转转,现在老老实实留在号舍读书。
就连五月二十休息这日,第十第九第八斋的学生,全都埋头读书。
宋溪只给闻淮提前写了张纸条,说自己这次就不出去了,等到月底再见。
闻淮收到这行字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时放学后不愿意出来就算了。
休息日也不出?
甚至要再等十天。
他上次因事耽搁,也才七天没见面吧。
闻淮冷着脸收起纸条,又去整治不服管的大臣。
闲着也是闲着。
宋溪没有多想,在他看来谈恋爱固然不错,但还是要学业为先的。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期间倒是信件不断,虽然他也是头一回谈恋爱,但不能学闻淮失联啊。
其他时间,多用来看书上。
宋溪记忆力好,背书速度也快。
但要在段时间内学会五经,那是天方夜谭。
故而他求精不求多。
从明德书院发的五经书出发,挑着着重标记过的反复阅读记忆。
自己预习,夫子精讲,确定但凡学过的,都不会出错。
时光飞逝。
转眼便到五月二十九。
按照明德书院的习惯,二十九上午月考,下午出成绩,不耽误三十日休息。
不过成绩公布后,还有没有心情休息,就是另一回事
对于第九第十斋的火药味,夫子助教们不仅知道,还了解的更为详细。
吴良辉的怒火,还有一部分,是明德书院下了最后通牒。
接下来五月六月的考试里,他要是能稳在第九斋还好。
如果名次还往下降。
只有退学一个选择。
他不是头一个被书院退学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招进来的每个学生,院长都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但要是不思进取,还败坏书院名声,那就留不得了。
这两个月,是给吴良辉最后的机会。
可他对宋溪那么大恶意,却是大家都没想到。
第九斋助教接连给第十斋沈助教道歉,依旧无尽于事。
沈助教也不笑了,直接道:“再给他两个月?开什么玩笑。”
“教育的目的,是为了立德树人。”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德行。”
“在膳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意图伤害我的学生,还能留他两个月?”
“五月月考成绩出来,宋溪要是没超过他还好,顶多被笑话几句。”
“要是超过了,那可不是笑话那么简单。”
“留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学生身边,还要再留一个月,这合适吗?”
第九斋助教沉默,看来也认同这个说法。
丘副训导过来时,沈助教还想再骂,却被上司制止。
“事情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
“就看五月月考成绩。”
“如果吴良辉连刚进书院的宋溪都考不过,便直接请他离开。”
“这段时间加强警戒,确保他不会伤人。”
上司开口,两个助教都无意见。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再看看日头,十个书斋的考试已经开始。
吴良辉能不能留下。
就看宋溪的发挥了。
不过多数夫子助教没抱什么希望。
宋溪的聪明勤奋大家有目共睹。
可到底学的时间太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给宋溪时间,他必然能一飞冲天。
等着他的,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到时候可不止四书五经。
他们还有大把本事等着宋溪呢。
都说千里马易得,而伯乐难寻。
事实上做夫子做老师的,要是能有这样的学生,也是此生无憾的。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九斋第十斋所有学生,都拼尽全力答题。
但这是十个书斋的通用卷,第一斋也要考核答题的。
所以这些题目,必然不可能简单。
正常情况下,前五斋的学生还能答个七七八八。
后五斋的学生,能答四成就算不错的。
越往后,答的题目越少。
大家都经历过童试那么多场考试。
却头一次经历一张卷子,只写了一两成的情况。
等试卷收上去。
第十斋所有人学生几乎瘫软在地。
好难。
他们这辈子,从未接触过这么难的试卷。
很多东西像是看天书一样。
明明都是秀才,第一斋的秀才跟他们的水平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他们是云,自己是泥。
各地童试里的天之骄子们,难免感到挫败。
就连之前学过一些五经的乐云哲都叹口气。
太难了。
直到越往上学越难,却难到这种地步。
萧克突然道:“第一斋能把这张试卷答得七七八八。”
“却依旧考不过乡试。”
本来躺在地上的廖云坐起来,跟他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人。
如此说明,能考过乡试的人,必然比他们厉害不止十倍。
很多人头一次意识到科举之艰难,并非他们以为的那般。
这一步路,到底淘汰多少人才肯罢休。
“斋长,你答的如何?”廖云问道。
宋溪叹口气,也难得有些挫败感:“不足三成。”
入学十八天来,他真的尽力了。
但五经和五经集注涵盖的知识点浩如烟海。
他都快在里面溺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