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治理天下,政治权柄都一个人手中。
这人是谁,不必再说。
有了这个开篇,下面便要“承题”。
后面的段落要解释你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俗称“展开讲讲”。
既要承上启下,还要不冒犯天子。
再接着起讲,作者以古人语气为之,做个定调。
写到这时,便可分析问题。
那就是“入题”了。
一般写到这时,笔者便会长篇大论,很容易显得臃肿。
宋溪忍不住停下笔。
太难了。
文章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松懈的可能。
而且他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写一篇中心思想明确的文章,其实是很难的。
像是后世的散文一样。
都说散文形散神聚,看着灵活自由,不拘一格。
但笔者的所思所想不能散,这需要笔者笔力深厚,否则写下来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八股文,同样也是读书人所思所想支持。
若答题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思路,那根本写不成相应的文章,极容易左右脑互搏。
怪不得说乡试出来的考生,都有自己一套观点,别人轻易动不得。
其实就是考生在日日夜夜的学习中,已经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认知观。
有了支撑自己的观点后,才能写下言之有物的文章。
一时间,宋溪格外理解夫子们讲的,只读四书五经根本不够。
甚至只读藏书阁的书也不够。
还要去经历,去体验。
所以让他们不要着急,不能慌张。
读书成才,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
科举并非最终目的,而是成才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考试结果只是顺带的。
若读书只为考试,把明白道理放到后头,便是大错特错。
一夜过去,宋溪才放下手中的笔。
号舍外面同窗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准备去上课。
这篇文章,他竟然写了整整一夜。
随便收拾一下,这就要去上课了。
宋溪熬了个通宵,上午看着还算精神,下午颇有些昏昏欲睡。
但这下午,正是时文夫子的课,正要点评第六书斋学生的文章。
宋溪位置靠后,整个人几乎要栽到桌子上睡着。
完全没听到夫子的惊叹。
“宋溪!这是你写的?!”
书斋众人摸不清夫子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宋溪,想着他会解释解释。
岂料平日最规规整整的一个漂亮少年,此刻正埋头苦睡。
但美人冬睡也是极为养眼的,身边同窗看着,甚至想给他披件衣裳,省得他感冒着凉。
比他们先一步的,则是时文夫子。
夫子摸着胡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生当堂睡觉的不满,只有对好文章的欣赏。
“看这墨迹半干未干,应该是早上才写完。”夫子拿来自己披风给学生盖上,“来,我们今日讲评宋溪的文章。”
至于宋溪,等他睡醒了,自己再讲一遍也可以。
但宋溪睡得浅,夫子刚披上披风,他就偷偷摸摸睡醒了。
可大家都看着他,这会似乎只能装睡?
宋溪不好意思极了,悄悄坐起身,还把夫子披风认真叠好。
夫子笑了下,继续讲宋溪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夫政之所在,治之所在也。”
“是故民安物阜,群黎乐四海之无虞。”
君子治理政务最关键的什么。
是百姓生活安定,物产丰饶富足。
是黎明居于天下不用担心安全。
什么是天下之道。
这便是天下之道。
宋溪心中有大气魄,有大胸怀。
还有对盛世的期许与信念。
甚至对此坚定不移的相信。
所以才有这般笃定的盛世文章。
“浩荡之气已辟易群英了。”时文夫子感叹道,“此乃台阁文章,可供西院东院两院共赏。”
在坐学生都是读书许久的。
八股也做了至少一年。
孰优孰劣一听便知。
宋溪这篇文章的气魄,他们着实佩服。
但西院就罢了。
大家都是秀才,赏鉴一位天才秀才的文章很正常。
东院是举人读书的地方。
他们也要看吗?!
这是不是夸张了?!
事实证明,时文夫子并未夸张。
文章拿回夫子们办公之地,很快就传到东院举人院。
东院夫子皆是进士。
即便是他们读了宋溪文章,都大赞一句好。
文章其次,立意最要紧。
宋溪头一篇八股文,其立意便是最上乘。
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旁人如何能学得来。
宋溪被夸的有些脸红,只能强撑镇定。
他只是偶然写了篇好文章,质量还不稳定。
想要有更好的水平,还要多加练习才是。
就拿考试来说,乡试第一场共计三天时间。
三天要写七篇五百字文章。
以他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很快就到十一月月考。
出乎不少人意料。
这次考试,宋溪甚至都没答完整张试卷。
一个是文章要求更高,二是字数也更多。
刚刚正式着手八股文的宋溪,根本不可能答完。
宋溪有些傻眼。
闻淮安慰他道:“你们月考九道题,题目出自四书五经,涵盖太广。”
“只解释意思尚可,真要写出言之有物的时文,时间不够用很正常。”
很正常吗?
闻淮笑:“到了你们第六斋,就该贵精不贵多了。”
“放心吧,没人答得完。”
“当然,像你只答完四题的,还是少数。”
最后一句让宋溪深吸口气,差点咬上去。
干嘛?
嫌弃我写得慢。
那倒不是,只是分析分析试卷而已。
时文夫子跟闻淮说的差不多。
说到底还是练习时间太短,慢慢来即可。
宋溪依旧不解:“考试时间为三个时辰,真的能写完九篇文章吗。”
时文夫子笑:“还有半个月就要年末考,等着你的好消息。”
“考进前五书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时文夫子不肯说,闻淮那边又忙起来,他只能认认真真看书。
前五书斋。
跟后面五个书斋,好像完全不同?
再看自己十一月月考成绩。
西院排名三百零四。
在第六斋里排名第四。
总体来看,他已经从班级倒数考到前列。
而且九道题里,自己只认真答了四题,其他题目都空着,排名依旧往上升。
这也确实如闻淮所讲,越往上考,越是贵精不贵多的。
但是想要去前五书斋读书。
名次至少在三百名以上。
这简直比书院前山的台阶还难往上爬。
可再想想。
他头一回爬前山台阶时还要闻淮背呢。
现在自己一口气就能上去。
可见有志者事竟成。
学吧。
十二月十五日季考,既是年末考,也是今年最后一次考试。
他一定要在半个月里,把写文章的速度提起来!
闻淮还抽空给宋溪写信。
对他十一月月考没进前三百表示遗憾。
并在后面道:“五日之约好像要失约了。”
???
干嘛?
这语气顶多有点遗憾,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好奇怪的人。”
之前很着急呢,想办法给他找各种好书。
近来怎么回事。
宋溪给他回信,让他照顾好大宝小宝,再等自己考完试。
还有半个月,这跟期末考试周有什么区别。
其他事情都要暂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