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86)

2026-04-08

  他跟闻淮在一起,只有骑马是认真学的。

  射箭,下棋,甚至书法,都是玩玩闹闹。

  没人认真教,也没认真学。

  有时间就亲一块去了。

  宋溪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看来,他好像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宋溪眨眨眼,如此聪明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他好像成了只会死读书的人。

  唯有本经掌握的好,唯有八股被他运用的像数学公式一般。

  宋溪忽然有点慌张,下意识抬头。

  院长眼中闪过欣赏,见宋溪起身拱手:“请院长赐教。”

  梁院长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还把桌子上一沓课业试卷拿来宋溪看。

  这正是宋溪一年来的成果。

  从五月入学,直到腊月十五的期末考。

  “能考进第六书斋,说明你四书五经掌握的很好,经史典籍也看得足够多。”

  “现在考进第四书斋,则说明你对八股格式同样了然于胸。”

  “在科举一道上,你已然保证了下限。”院长摸着胡子道,“但以你的天赋,若只保证下限,岂不是太可惜了。”

  梁院长并不卖关子,直接点拨道:“读通四书五经乃是下限。”

  “若去考乡试,差不多有三成把握中榜。”

  “在四书五经基础上,再学经史典籍,去考乡试,便有五成把握。”

  “四书五经,经史典籍之后,还有八股文章。”

  “这三项齐全,则有七成把握。”

  梁院长说的这些,便是宋溪现在的水平了。

  换了旁人过来,肯定要欣喜若狂。

  现在是云益二十四年腊月十六。

  下次乡试在二十六年八月。

  中间足足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刻苦读书,把最后三成把握给补全了。

  但若这么简单,梁院长就不用找宋溪过来了。

  “剩下的三成,你认为缺在何处?”

  宋溪认真思考,答道:“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只读本经时文,文章会太过浅薄。”

  此刻说的读万卷书好理解。

  行万里路并非实指,而是要了解国计民生,了解黎明百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之前一直说文章要言之有物。

  宋溪读了那么多书作为支撑,也确实有先贤做支撑,有他敏锐的想法做铺垫,也算得上言之有物了。

  所以梁院长说他保住了科举和文章的下限。

  继续这么读下去,考上举人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

  这等天赋,这等敏锐,这等机敏。

  只为了名次不上不下的举人?

  在院长看来,实在暴殄天物。

  所以梁院长递给他一张废弃不用的课程表:“对前五书斋其他学生而言,裴训导都让他们量力而行。”

  “对你,则要尽力而为。”

  宋溪接过这张单据,才知道前五书斋跟后五书斋最大的区别。

  这是今年前五斋学生课表,今年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可以给明年做个参考。

  在后五斋为重点的四书五经,反而被前五书斋放在角落里。

  甚至特意说明了,五经不必全都专精,只挑两本钻研即可。

  这也是夫子们说,考试九道题目,做不完也没关系的原因。

  学到此时,五经选其二就是。

  这个暂时不用管,等明年夫子们会细说。

  但课表上最为不同的是。

  这份课表之上,占据篇幅最大的,为君子六艺等各科杂学。

  礼、乐、射、御、书、数。

  除此之外,还有辞章,就是诗词骈文对仗等等。

  再有琴棋书画,金石考据,另有天文地理医卜农耕等等。

  前五斋的学生,可以自己去选相应课程。

  在维持四书五经基础上,再丰富自己的视野跟见识。

  从而提高科举成功的上限。

  对他们而言,科举已经不仅仅是苦读了,而是一场漫长的,学习知识的过程。

  有的人可能要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来补足最后的缺失。

  有的人运气好,只靠死读书终于上了乡试榜单末尾。

  但在宋溪这里,他不想只靠运气,更不愿意只读书只做八股文。

  若真的这样,后世大骂特骂的死板八股文,就必有他的名字。

  这份课表,直接把他从死板的科举之路上拉回正道。

  宋溪眼中光彩愈盛。

  完全看不到一点压力,反而是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霸而言,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摆在面前,不学就是吃亏!

  再说了,学会这些,就能提高科举上限。

  君子六艺也好,琴棋书画也好,甚至雕刻占卜农耕地理。

  又都是极好的学科。

  要是错过这个学习机会。

  他以后去哪学啊。

  梁院长研究了一辈子的教育,如今七十六的年纪,还在编纂更合适的教材。

  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愈学愈兴奋的学生。

  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对前程的畏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梁院长笑道:“文理兼备,经史融合,再加上文辞并重,对科举百利而无一害。”

  “等考到进士还要写策论,若不懂算数,不懂民生,不懂钱粮刑法,如何写出好文章?”

  “即便考上举人进士,别人来个雅集诗会,再让你题咏弹奏,岂不是两眼一黑。读书的乐趣全无。”

  “就算不去这些,明日上朝为官,不能只念本经啊。”

  梁院长在国子监时,正是意识到国子监里的学生,要么不学无术,要么只会背书。

  从而对官学彻底失望,自此接手老师的书院,也就是如今的明德书院了。

  他一直在科举和培养真正读书人中找到中庸之道。

  可两者总是平衡不好。

  看到宋溪后,这份平衡,似乎会有答案。

  答案,或许就在后年的乡试考场上。

  就在宋溪的考卷之中。

  聊到此处,梁院长跟宋溪都有些兴奋。

  梁院长让他帮忙收拾桌案,又提点了几句文章。

  宋溪发现,院长似乎还在编写教材,既是完善也是补充。

  他老人家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给学生们留下最实用的好书。

  院长笑呵呵道:“我还看过你写的一课一练,也不错嘛。有些章法。”

  宋溪脸一红。

  他之前或许觉得自己写的还行。

  跟梁院长一比,太让人惭愧了。

  “书嘛,既然写出来,必有其优点,无非优点多少而已。”

  换了其他人听到梁院长这么讲,都会知道他此刻心情大好。

  不然不会这般和气的。

  宋溪整理到最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书名。

  《心鹄》。

  正是自己跟闻淮吵架那次的源头之一。

  那本失传已久的八股写作书。

  “院长,这本书您也有啊。”宋溪忍不住问道。

  梁院长看到名字,又看看宋溪,叹息道:“可惜只是残本,缺了三分之二。”

  他正在编纂的八股书籍,但凡八股相关好书都要搜寻过来。

  不少前人佳作离散各处,或焚于战火,或成为某家私藏,并不好找。

  宋溪沉默了下。

  他当时要是看了,说不定就能背给院长听了。

  这下是真的怪闻淮了。

  不对,怪他自己。

  从院长书房出来,宋溪难得思绪万千。

  后五书斋到前五书斋,学习方法几乎天翻地覆。

  不说五经只选其二,以后也只考其二。

  再说各类学科,都跟之前的学习完全不同。

  怪不得庄子说吾生有崖,而知无涯。

  越往上学,知识越是宽广。

  想要再进一步,更进一步,唯有潜心读书,虚心进步。

  考上前五书斋,只是另一个起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