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98)

2026-04-08

  号舍内,萧克急得团团转:“我就应该拦着你的,何必闹这样僵。”

  乐云哲也道:“其实大家都知道王夫子有错,他不是个仁师,但你不该直接说出来的。”

  廖云同样点头。

  多数人都是他们这个看法。

  王翰毅王举人确实有错,他的名声也臭了。

  但身为学生的宋溪,不该当面指出,让夫子没脸。

  所以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

  现在的宋溪,很容易被人指责。

  就连第一书斋的第一,也就是如今西院的第一名邓潇都道:“年轻气盛啊。”

  他们三个急得不行,宋溪反而淡定坐着。

  主要是话已经说出口,已然覆水难收。

  而且再给他一次机会,宋溪大概率还会讲。

  在宋溪看来,以前的小宋溪孟小娘小宋潋。

  就像是三只抱团取暖懵懵懂懂的一窝小猫咪,有的是不知怎么回事,有的是不知道怎么反抗,就被欺负惨了。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谁的路也没挡,就被欺负成那样。

  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让他为了学到所谓知识,在王翰毅手底下“卧薪尝胆”,他做不到。

  要是小宋溪知道他跟仇人“握手言和”,肯定会很难过。

  而且做之前他就知道后果,如今也能坦然面对。

  宋溪才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

  看好友们那样担心,宋溪道:“好了,没事的。”

  “现在事情挑明,王夫子反而不敢搞小动作,否则名声更差。”

  这件事也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王翰毅这种收了银子,就只顾雇主嫡子学业,不管庶子死活的,简直是把学问当买卖来做,一点也没有师德。

  同样为人不耻。

  只要再出些问题,他不仅会被明德书院辞退。

  以后大概率找不到好“雇主”。

  宋溪的话让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乐云哲却道:“小动作不敢有,大动作呢?”

  “他是夫子,你是学生,只要在课业上稍稍为难,学生就吃不消了。”

  别说古代,即便现代,老师学生的地位也是天然不平等。

  老师态度稍变,眼神不对,就能让全班孤立某个学生。

  更何况这是古代,更何况是第四书斋。

  多数人都会明哲保身,不出一点事端。

  明年就要乡试了,一切以科举为主。

  能力跟品行二字从来都不挂钩。

  王举人师德不佳,八股学问却是极好的。

  所以只要不再生事端,他依旧能留在第四书斋,宋溪就是他手底下的学生。

  想从第四书斋离开?

  要么考的极好,直接去前三斋,要么自动滑落第五书斋。

  前者极为艰难,越往上越难。

  就像满分一百分的试卷,从二十分进步到八十分尚且容易。

  从九十五到一百,就很难了。

  至于滑落?

  那他能永远不往上学吗。

  最终还是要在王夫子手底下。

  即便宋溪天赋异禀,那也要等到三月季考。

  现在不过正月,至少要在王翰毅手底下两个多月。

  怎么看都是折磨。

  大家越说越担心,难免为宋溪焦虑。

  事实也正如众人所料。

  身为夫子的王举人,根本不用使小动作。

  只要发挥师长威严即可。

  正月十八,开学头一日。

  第四书斋八股夫子王翰毅准时上课。

  第一节课,照例点评学生们的冬假课业。

  第四书斋的学生,冬假每人十篇制义。

  不规定题目,自己选十篇题目即可。

  宋溪并未胡乱挑选,而是从历年乡试题目里挑,然后认真作答。

  这十篇制义里,五篇出自四书,五篇出自五经。

  宋溪自认是认真选题,认真作答的。

  但到他这,王夫子慢慢道道:“宋溪,骄傲自满,题目选的大,文章也空洞。”

  “小小年纪不知所谓,用词含糊,虽有机敏,词句却有讥讽圣人之嫌。”

  “自以为藏得好,实则字里行间皆是不服。”

  “搞不清为孔孟,读不懂仿古学说,便一味创新。”

  “刚读几本圣贤书,就以为可以指摘天下。”

  “可笑,可笑。”

  第四书斋一片安静。

  宋溪的文章被拿来一字一句品读。

  承然,这都是正常流程,甚至王夫子的点评也并无错漏,几乎是犀利地指出宋溪文章缺点。

  这些话太过锋利,直接戳穿宋溪的心理,不留一丝颜面。

  若说这是报复,可王夫子只讲文章。

  若不是报复,言辞又带着讥讽。

  最重要的是,人家王夫子说的对。

  宋溪所写八股,就是有这样的问题。

  透着不服,透着读圣贤书,却不服圣贤书。

  对于一个十八岁少年来说。

  多数夫子,甚至王夫子本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无非之后慢慢引导即可。

  可他们之间有过节,王夫子便用不着稍加引导。

  不是说我不教吗?

  这就好好教吧。

  至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就跟我没有关系。

  “十篇制义,全都重做。”王翰毅盯着宋溪道,“给你三日时间,题目自定。”

  除了原本的课业外,三天内再写十篇。

  这个时间也卡的刚刚好,处在能完成,但会折磨人的状态。

  都说了,他是夫子。

  想要折腾学生,有一万种方法。

  说出去,还是为学生好,想让学生进步。

  这种做法,换个心志不坚定的学生,估计早就羞愧难当,泪流满脸,又或者满腹怨恨,从此跟夫子对着干。

  第四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稍稍叹气。

  宋溪啊宋溪,何必一时意气之争。

  忍忍就过去了。

  握手言和还是一段佳话。

  还是太年轻了。

  宋溪接过被打回来的课业,只答了声:“学生会完成的。”

  “相信你,你可是天才。”王翰毅不咸不淡道。

  宋溪看着卷子上一字一句的批复,并未多少修改意见,多是对他用词造句,以及八股格式的反对。

  只挑出问题,并不告诉你怎么解决。

  除非主动去问。

  但他们这种情况,即便宋溪去问,那边也不会答。

  王翰毅要的,是这个天才学生痛哭流涕去求他。

  把这份面子补回来。

  否则?

  否则永远别想让我教你一分。

  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让第四书斋弥漫着硝烟味。

  萧克他们自然为宋溪鸣不平。

  “要不找周助教跟裴训导?”廖云道,“他们不会不管吧。”

  乐云哲道:“没用的,若为一个学生批评夫子,那以后谁还信尊师重道四个字。”

  书院也好,夫子也有。

  都有自己的威严。

  身为学生不得冒犯。

  事实上不追究宋溪当中冲撞夫子。

  已经是看在此事他无过错的份上。

  号舍里气氛低迷。

  宋溪则对照王翰毅的批注一点点修改文章。

  见他这般,大家也拿起五经。

  算了,发愁也没用,还是读书吧。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把这股愤懑之气,用于读书算了。

  宋溪抬头看了看大家,默默推了推自己磨得墨,把墨水分给大家用。

  “好起来的,我不认为我会难倒。”

  乐云哲,萧克,廖云看向他,心里终于定了定。

  是的,宋溪绝对不会被难倒。

  他可是天才!

  但天才也要下苦功。

  除了课业外,还要重写冬假课业。

  连续三日,宋溪子时熄灯,寅时正刻起来。

  先选题目,再做文章。

  每篇文章五百字上下,字斟句酌,精心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