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白狼羌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贺拔岳逃窜的方向扑过去。
马蹄声如雷。
贺拔岳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猛地一夹马腹,嘶吼道:“快!再快!出西门!去张掖!我去找父亲!”
他身边的亲兵也拼命抽打着战马,亡命奔逃。然,坐骑的体力早已透支,速度如何比得上养精蓄锐、复仇心切的白狼羌骑兵?
距离西门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洞开的城门和城外开阔的荒野。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城门洞的前……
“嗡——!”
一支冰冷的铁箭,毫无征兆地从城门内侧的阴影中射出!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贺拔岳胯下战马的脖颈!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前蹄猛地跪倒,巨大的惯性将贺拔岳狠狠甩飞出去!
“砰!”
贺拔岳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人!”
“保护大人!”
亲兵们惊骇欲绝,纷纷勒马,试图下马救援。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又是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刁钻狠辣,目标明确。
全部指向马!
贺拔岳身边仅存的五十余骑,他们的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射中要害!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贺拔岳挣扎着抬起头,惊恐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城门洞内侧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透过城门楼,恰好洒落在那人身上。
银白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肩甲上的虎头吞口狰狞威严。
他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强弓,弓弦犹自微震。
正是谢昭!
他身后,数十名身着司州军制式轻甲的士兵无声地从阴影中现身,如同鬼魅。
他们手中的弩箭,牢牢锁定了贺拔岳及其亲兵。
“谢……谢昭?!”贺拔岳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被无边的愤怒取代,“是你?!你竟敢……竟敢伏击本官?!你司州军奉旨勤王,却在此截杀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吗?!”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肋骨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只能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对着谢昭嘶声咆哮。
谢昭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拔岳,声音平静无波:“贺都尉此言差矣。本将率军西行,途径凉州,闻听姑臧大乱,有流寇趁火打劫,袭杀州府官员,劫掠百姓。特率部前来……平乱。”
贺拔岳几乎要气疯了,他指着谢昭,“你放屁!这乱子就是你们这些……这些逆贼挑起来的!兀突骨、石勒、秃发树机能……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太生微!是你们!是你们勾结羌胡,祸乱凉州!你们才是最大的流寇!是国贼!”
谢昭对他的指控置若罔闻,只是侧头,对身后的弩手示意了一下。
弩手们立刻上前一步,弩箭几乎抵在了那些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亲兵身上。
“放下武器,跪地受缚者,可免一死。”谢昭的声音极冷,“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贺拔岳的亲兵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弩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当啷啷……”
“哐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幸存的亲兵们面如死灰,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贺拔岳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他知道,自己完了。
“谢昭……你……你不得好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我父亲……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程车骑……朝廷……一定会将你们这些逆贼碎尸万段!”
谢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抬起手,再次举起了那张弓。
这一次,弓弦上搭着的,是一支破甲箭。
箭头,稳稳地指向了贺拔岳的胸膛。
贺拔岳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
“嗡——!”
弓弦震响!
破甲箭撕裂空气。
箭矢精准地贯入贺拔岳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贺拔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谢昭,似乎想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大口血沫,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人!”
“贺都尉!”
跪在地上的亲兵们发出哀嚎。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兀突骨率领着白狼羌骑兵,终于追到了城门口。
他们一眼就看到贺拔岳的尸体靠在墙上,胸口插着箭矢,死不瞑目。
其亲兵跪了一地,被弩箭指着。
而为首那个将领……
兀突骨猛地勒住战马。
“谢……谢将军?”兀突骨认出了谢昭,又惊又疑,“您……您这是?”
谢昭转过身,指了指贺拔岳的尸体:
“你来得正好。本将率部平乱,追剿流寇至此,恰好撞见贺拔都尉一行被一股凶悍流匪袭击。本将救援不及……贺都尉已不幸……为流匪所害。”
跪在地上的亲兵们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昭。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谢昭的目光,以及周围弩手蓄势待发的弩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兀突骨和他身后的白狼羌骑兵也愣住了。
流匪?
袭击贺拔岳?
他们一路追杀过来,哪有什么流匪?袭击贺拔岳的,分明就是……
兀突骨的目光扫过谢昭手中的弓,又看了看贺拔岳胸口那支明显是制式军械的破甲箭……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司州牧麾下的冷面将军,不仅武力超群,杀伐决断,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贺拔岳分明就是被他亲手射杀的!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说成是流匪所为!
兀突骨瞬间明白了。
谢昭这是在“清理现场”,也是在警告他们。
贺拔岳的死,必须按他说的来定性,谁敢多嘴,地上那些跪着的亲兵就是榜样。
“原……原来如此!”兀突骨反应极快,“该死的流匪!竟敢袭击贺都尉!真是罪该万死!谢将军及时赶到,诛杀流匪,为贺拔都尉报了仇,实乃大义。”
他连忙下马,对着谢昭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骑兵虽然还有些懵懂,但见首领如此,也纷纷下马行礼。
谢昭对兀突骨的识趣很是满意。
“凉州遭此大劫,流寇四起,百姓受苦。”谢昭开口,“当务之急,是尽快肃清城内残匪,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兀突骨,你部熟悉姑臧,可愿协助我军,清剿城内趁乱作恶之徒?”
“愿意!愿意!”兀突骨连忙应道,“能为谢将军效力,为凉州百姓除害,是我的荣幸!我这就带人去!”
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去吧。”谢昭挥了挥手。
兀突骨如蒙大赦,立刻带着手下骑兵,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黑风拉着马车驶来,停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外。
车帘被掀开。
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洞内的景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