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熟知历史的文臣,他们太清楚丝绸之路对王朝经济、文化、战略的极端重要性!
前朝鼎盛之时,丝路畅通,西域商贾云集长安,带来无数财富与奇珍异宝,更将中原文明远播万里。
若能重开此路,对新生的雍朝而言,无异于注入一股强大的活水!
太生微的目光落在库尔班和尉迟归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开口:
“铁勒为患,朕已知之。保境安民,乃国之本分。朕既受命于天,统御万方,自不会坐视藩属受难。”他顿了顿,“然,兵者,国之大事。朕需知敌情虚实,方能用兵。铁勒诸部,兵力几何?盘踞何处?习性如何?尔等需详实报来。”
库尔班精神一振,连忙道:“陛下容禀!铁勒诸部,以薛延陀、回纥两部最强,控弦之士各不下三万!其余契苾、思结等部,亦各有数千精骑。彼等盘踞于金山以南,贪汗山以北之草原,水草丰美,故能养育如此多战马!其人性情凶悍,尤善骑射,来去如风,劫掠如蝗!每逢秋高马肥,便南下寇钞,我绿洲城邦,苦不堪言!”
尉迟归补充道:“陛下,铁勒诸部虽强,然并非铁板一块。薛延陀与回纥为争夺草场与霸权,素有龃龉。且其部众逐水草而居,部族分散。若能以精兵断其粮道,或行离间之计,使其内耗,则破之不难!”
太生微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击:“嗯。用兵之事,容后再议。至于重开丝路,互通有无……”
他目光扫过两位使者,“朕,准了。”
库尔班和尉迟归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然,”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商路之利,需有章法。朕欲在姑臧设‘西域都护府’及‘互市监’,专司与西域通商事宜。尔等所言,西域所需之中原货物,朕之凉州,皆可供给。”
他目光如炬,直视二人:“朕闻西域盛产焉耆骏马、龟兹美玉、精良毛毡、陈年葡萄酒。此外,西域绿洲,多有盐池、铜矿。朕所需者,良马以壮军旅,美玉以饰礼器,毛毡以御严寒,美酒以飨将士。盐铁铜锡,乃国之命脉。尔等若能稳定供给,朕必以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农具等物,公平交易,绝不亏待!”
库尔班和尉迟归听得心潮澎湃!新帝不仅答应了通商,更直接点明了他们最渴望得到的货物。
尤其是铁器和农具!这对于饱受游牧侵扰、农业技术相对落后的绿洲城邦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陛下圣明!”库尔班激动得声音发颤,“外臣代我王起誓,只要商路畅通,焉耆愿岁贡良马五百匹,精制毛毡千张,并开放境内盐池,所产之盐,优先供给大雍!”
尉迟归也连忙道:“龟兹愿岁贡上等和田玉料千斤,陈年葡萄酒百坛!并献上境内铜矿图录,愿与大雍共探矿藏,共享其利!此外,我龟兹匠人所制毛毯、乐器、佛教法器,亦愿与中原互通有无!”
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善。具体细则,可由崔卿与尔等详谈。朕唯有一言:诚信为本,互利共赢。若有人背信弃义,阻挠商路,或私通外敌……”
他声音转冷,虽未明言,但那无形的威压让库尔班和尉迟归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诺。
“外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约束部众,严守商约!”
初步的意向达成,殿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库尔班和尉迟归又献上了一些具有西域特色的礼物,如龟兹乐师演奏的五弦琵琶、精美的毛织挂毯、以及一些西域特有的香料和干果。
太生微命人收下,并赐宴款待使者。
宴席之上,龟兹乐师奏响了悠扬的胡乐,舞姬跳起了热情奔放的龟兹旋舞。
库尔班和尉迟归也放松下来,向太生微和众臣介绍着西域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
焉耆马,龟兹玉,西域的盐铜……
这些固然是急需的战略物资。但更重要的,是这条重新打通的丝路所带来的战略纵深和情报价值。
西域,将成为雍朝西陲的屏障,牵制北方草原势力的棋子,更是未来向西拓展影响力的跳板!
“互市监……西域都护府……”
宴席尾声,库尔班借着酒意,再次恳切道:“陛下!铁勒之患,如鲠在喉!恳请陛下早日发天兵,以解我两国倒悬之急!”
太生微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库尔班充满期盼的脸,又掠过尉迟归隐含忧虑的眼神。
“使者放心。”他声音平静,“朕既允诺,自当践诺。然用兵之道,贵在谋定而后动。待朕详察敌情,整饬军备,自会……挥师西向。”
“在此之前……”太生微的声音沉下去,几不可闻,却让侍立在他身侧最近的谢昭,心头猛地一跳。
“……并州,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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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论坛体应该是本书完了后开始,之前就是随机掉落一下
第92章
未央宫的夜宴散去。
太生微屏退左右, 只带了谢昭一人,登上了未央宫最高的观星台。
夜风凛冽,吹动他衣袍下摆, 冕旒早已卸下, 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束在脑后。
“陛下,”谢昭侍立身后半步, “西域使者已安顿妥当。库尔班与尉迟归,皆已酒醉歇下。韩七加派了人手,确保驿馆万无一失。”
太生微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谢昭,”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说,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些?”
谢昭心头一凛, 立刻明白了太生微所指。
焉耆、龟兹的使者, 跨越死亡瀚海, 在新帝登基大典当天抵达玉门关外百里!
这速度, 快得近乎诡异!
“陛下明鉴, ”谢昭沉声道,“玉门关至姑臧, 快马加鞭, 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 也需三日。使者大队人马, 携辎重骆驼,行程更慢。按斥候所言,他们五日前便已抵达星星峡。这便意味着, 他们从焉耆、龟兹出发的时间,远在陛下平定凉州、乃至……登基诏书传遍天下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寒意:“除非……他们未卜先知,或者……在凉州,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将陛下的动向,以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极其迅捷的方式,传递到了西域!”
太生微转过身,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呵。”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朕只信人心。更有可能的是……凉州与西域之间,有一条我们尚未完全掌控的、隐秘而高效的通道。或者……某些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凉州,甚至中原的动向,其触角之深,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踱步到观星台中央的石案旁,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上面粗略勾勒着凉州、西域、并州乃至更远的地形。
他的手指点在西域的位置:“焉耆、龟兹,身处铁勒与吐蕃夹缝之中,生存艰难,寻求外援是必然。但选择在此时,以这种方式前来,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所求又如此明确……绝非临时起意。”
“陛下是说……”谢昭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早有预谋?甚至……在陛下入凉州之前,就已开始布局?”
“未必是针对朕。”太生微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商路缓缓移动,“或许,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足够强大、且有意愿插手西域的中原势力。贺征暴虐,目光短浅,只知盘剥凉州,对西域毫无兴趣。贺征之前,凉州郡守更迭频繁,自顾不暇。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强大的靠山。”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姑臧的位置:“而朕,在河内屯田安民,在司州祈雨立威,在长安引动血雨鸦灾……这些事,或许早已通过商旅,传入了西域。当朕挥师西进,以雷霆之势扫平贺征余部,在凉州推行屯田、兴学、安抚羌胡……在他们眼中,这便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且可能对西域感兴趣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