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命工匠,赶制一批……巨大的风筝,形制……随意,但要醒目,涂以桐油,置于营前高地。”
风筝?引火之物?
将领们更加困惑了,但无人敢质疑。
“末将遵旨!”谢昭率先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去吧。”太生微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标注着火油仓的舆图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
帐内重归安静。
谢昭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主位上那道沉静的身影,随即大步走出营帐。
……
三日时光,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雍军大营果然偃旗息鼓,不再攻城。
士兵们依令休整,打磨兵器,喂饮战马。
营前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干柴和火油罐在烈日下格外醒目,旁边还立着数十架涂满桐油、形态各异、色彩鲜艳的巨大风筝,在风中晃动。
晋阳城头,张彪看着雍军营地的异动,眉头紧锁。
“太生微小儿,又在搞什么鬼名堂?”他啐了一口,“堆积引火之物?想用火攻?哼!老子玩火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传令下去,给老子盯紧了!但凡看到雍军靠近城墙百步之内,火罐伺候!让他们尝尝烤肉的滋味!”
城上守军紧绷的神经并未因雍军停攻而放松,反而更加不安。
第三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燥热的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卷起尘土,扑打在营帐和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生微独自一人,登上了营寨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他负手而立,遥望着被血色残阳笼罩的晋阳城。
城头人影晃动,守军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谢昭、韩七、谢瑜等人率亲卫在坡下警戒,目光不时担忧地投向坡顶那道孤高的身影。
太生微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系统面板上,那套名为【雨令】的SR级套装正散发光芒。
【特效「云聚」:大幅提升精神力对大气水汽的感知与牵引能力,引导水汽汇聚。】
【特效「引雷」:可在特定条件下,引导大气电荷,形成局部强对流天气,引发雷暴。】
【特效「唤雨」:在云层条件满足时,可引导水汽凝结降落,形成降雨。降雨强度、范围受精神力强度及环境水汽含量限制。】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蔓延开来,这片看似晴朗无云的天空深处,并非毫无水汽。
只是水汽极其稀薄,且被高温和下沉气流牢牢压制在低空,无法抬升凝结。
需要……一个“引子”。
太生微睁开眼,目光落在营前那些堆积的干柴和巨大的风筝上。
他心念微动。
【特效「引雷」激活!引导目标:营前干柴堆上方区域!】
“呼——!”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营前空地上,原本只是微晃的巨大风筝,猛地剧烈摇摆起来!
紧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劲的旋风凭空卷起!
“轰!”
堆积的干柴被旋风卷起,火星瞬间迸发!
火油罐被狂风掀翻,黑油泼洒在干柴上!
“呼啦——!”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
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
狂风裹挟着烈焰,发出骇人的咆哮!
“怎么回事?!”
“走水了!快救火!”
雍军营中顿时一片惊呼,士兵们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扑救。
“都站住!”谢昭厉喝一声,声如炸雷,瞬间压下了骚动,“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靠近火场!违令者斩!”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冲天而起的烈焰,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火……是陛下点燃的!是那“引子”!
晋阳城头,张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目瞪口呆。
“太生微疯了?!自己烧自己营寨?!”他先是愕然,随即狂喜,“哈哈哈!天助我也!定是哪个蠢货不小心打翻了火油!快!给老子看仔细了!等他们乱起来,老子就带人杀出去!烧他个片甲不留!”
然而,他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苍穹之上同时擂响!
“咔嚓——!!!”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猛地撕裂了血色的天幕!
其光之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晋阳城下!
将城头守军惊恐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
“打雷了?!”张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此刻已被翻滚的乌云彻底吞噬!
乌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瞬间淹没了整个天穹!
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其内电蛇狂舞,雷声滚滚!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
城上城下,所有士兵,无论雍军还是并州守军,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哗啦啦——!!!”
没有任何征兆!
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决堤般,疯狂地砸落下来!
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片,瞬间模糊了视线!
雨水冰冷刺骨,砸在滚烫的盔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雨!是雨!!”
“天啊!真的下雨了!”
雍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兵们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连日攻城的焦躁仿佛都被这甘霖洗涤一空!
而晋阳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火灭了!”有守军指着城下惊呼。
只见雍军营前那冲天的大火,在暴雨的冲刷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缩小,最终化作几缕不甘的青烟,彻底熄灭!
“火罐!火罐没用了!”更多的守军反应过来,绝望地尖叫起来!
他们赖以守城、让雍军损失惨重的利器,在这倾盆暴雨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水会浸湿引信,会稀释火油,会让那些致命的陶罐变成一堆无用的废物!
“天……天罚!这是天罚啊!”有老兵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城砖上,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疯狂磕头。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城头蔓延开来!
张彪站在城楼,浑身早已被暴雨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城下欢呼的雍军,看着自己赖以依仗的火势在雨中熄灭,看着身边士兵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他猛地想起了那些关于太生微的恐怖传闻!长安血雨鸦灾!凉州分雪定羌!猎场神鹰衔玺!
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装神弄鬼的传说……
此刻,在这毁天灭地的雷暴和倾盆暴雨面前,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恐怖!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张彪惨白如纸的脸!
“噗通!”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