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06)

2026-04-11

  谢瑜被兄长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锐利压得喘不过气。

  他从未见过兄长如此直白地剖析那隐藏在温情面纱下的现实。

  “哥……”谢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也是谢氏子弟啊……”

  “正因为我们是谢氏子弟!”谢昭的声音斩钉截铁,“才更要看清!看清这‘门第’二字背后,是无数寒门才俊被压制埋没的冤屈!是这天下板荡、烽烟四起的根源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陛下力行仁政,屯田安民,兴学重教,重开商路,不拘一格用人才……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试图打破这僵死的、腐朽的门阀壁垒!他要给天下寒士一个上升的通道,要给黎民百姓一个安稳的活路!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才是结束这乱世的根本之道!”

  “可……可族叔他们……”谢瑜眼中充满了挣扎,“他们不会理解的……他们会视陛下为寇仇,视我们为……叛徒!”

  “那就让他们视吧!”谢昭的声音冰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谢昭既已追随陛下,便只认陛下所行之道!此道,顺天应人,泽被苍生!至于谢氏门楣……若它已成为阻碍天下太平的绊脚石,那这‘门楣’,不要也罢!”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谢瑜怔怔地看着兄长,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兄长能在陛下身边稳居高位,深得信任。

  这份看清大势、割舍旧情的魄力,是他远远不及的。

  良久,谢瑜才低下头:“哥……我明白了。族叔的信……我……我会处理掉。”

  谢昭看着弟弟,眼神复杂。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谢瑜的肩膀。

  “去睡吧。”谢昭的声音缓和下来,“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谢瑜点点头,默默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帐外。

  掀开帐帘,他顿了一下,开口道:“哥,你也早点歇息。”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谢昭独自站在帐中,油灯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门阀……

  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这何止是那些雕梁画栋的府邸,那阡陌纵横的万顷良田。

  它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制度,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傲慢,一种垄断了知识、权力、财富和上升通道的……无形牢笼!

  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锁死了多少寒门子弟一生的希望!

  才华横溢者,因出身微末,只能屈居下僚,甚至老死牖下。

  而庸碌无能之辈,只因生于高门,便可平步青云,尸位素餐。

  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世家大族,圈占良田,隐庇人口,致使朝廷税赋日减,流民遍地。

  百姓无立锥之地,只能依附豪门,沦为部曲佃客,世代为奴。

  知识垄断,更是可怕。

  诗书传家?那不过是门阀子弟的特权!寒门子弟,连触碰典籍的机会都寥寥无几,谈何进学?谈何明理?谈何……改变命运?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在于那“门第”二字,在于那套维护门阀利益的制度!

  太生微要打破它,如同要撼动一座扎根千年的巨山。

  屯田,分田于民,是在挖门阀兼并土地的根基!

  兴学,广开教化,是在打破门阀对知识的垄断!

  重用寒门、军功新贵,甚至像江晚镜这样的女子,是在冲击门阀把持的选官制度!

  掌控盐铁商路,是在夺走门阀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每一步,都是在掘门阀的祖坟!

  那些老狐狸,岂能坐以待毙?支持幽王,不过是他们对抗新朝、维护旧秩序的最后挣扎!

  谢昭坐下,拿起案上那壶凉水,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翻腾的火焰。

  他猛地将水壶重重顿在案上!

  “砰!”

  一声闷响。

  帐外,值夜的亲卫似乎被惊动,低声询问:“将军?”

  “……无事。”

  谢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

  谢瑜掀帘入帐,发现居然还亮着灯,油灯的光晕正落在韩七的背上。

  帐内陈设简单,两张行军榻,一张矮案,几捆码得整齐的箭矢。

  韩七盘腿坐在榻边,手里摩挲着一块早已磨得光滑的箭杆,指腹反复碾过竹节,像是在数着什么。

  “你怎么还没睡?”谢瑜甩了甩袍角,“不是说累得像条狗,沾枕就能睡?”

  韩七抬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什么温度:“刚眯了会儿,醒了。”

  他放下箭杆,目光扫过谢瑜,“去见你兄长了?”

  “嗯。”谢瑜解开腰间佩剑,“哐当”一声搁在案上,“跟他说说话,顺便……啃了半只烤兔。”

  韩七的视线在他油乎乎的指尖顿了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将军帐里还有余粮?”

  “哪能啊。”谢瑜满不在乎地蹭了蹭指尖,“是我顺的,藏在鞍袋里忘了吃。”

  他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你呢?大半夜不睡,对着根破箭杆发呆,琢磨什么呢?”

  韩七没接话,重新拿起箭杆,指腹贴着竹面游走:“方才见你从将军帐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有吗?”谢瑜摸了摸脸,“可能是夜风太凉,冻的。”

  他顿了顿,察觉韩七语气里的试探,心里莫名窜起点火气,“你想问什么?”

  帐内静了瞬,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韩七放下箭杆,抬头直视谢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恭谨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锋:“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晚去见将军的时机,巧了点。”

  “什么意思?”谢瑜的声音沉下来,“我去见我兄长,需要看时机?”

  “自然不需要。”韩七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只是方才巡营时,见陛下帐里还亮着灯。谢将军进去了约莫几个时辰,出来时……”

  他故意顿住,看着谢瑜的脸一点点涨红。

  “出来时怎么了?”谢瑜攥紧拳头,“我兄长是陛下亲封的车骑将军,夜深了向陛下禀报军务,有何不妥?”

  韩七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像细针,扎得谢瑜心头发紧,“什么样的军务,需要屏退左右,在帐里留数个时辰?还需要将军亲手为陛下摘冕冠、奉参茶?”

  “你监视陛下?!”谢瑜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水囊被震翻,清水泼了满地,“韩七你胆子肥了!竟敢……”

  “我不敢。”韩七也跟着起身,气势丝毫不输,“只是恰好路过,听见帐内动静罢了。陛下的冕冠何等金贵,岂是旁人能碰的?谢将军倒是……好福气。”

  “你混蛋!”谢瑜一拳砸在韩七肩头,打得他踉跄后退半步,“我兄长对陛下忠心耿耿,摘个冕冠怎么了?陛下累得睡着了,他替陛下捋捋头发又怎么了?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龌龊!”

  韩七捂着肩膀,眉头拧成疙瘩,眼底却烧着一簇火:“谢瑜,你真当我瞎吗?从司州到晋阳,你兄长看陛下的眼神,那是看君主的眼神吗?那是……”

  “那是什么?!”谢瑜逼近一步,“那是臣子对君王的敬重!是袍泽对主帅的信赖!韩七我告诉你,我谢家人世代忠良,我兄长更是把陛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绝不可能有半分逾矩之心!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韩七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那你告诉我,哪个臣子会盯着君王的睡颜看半个时辰?哪个袍泽会把君王散落的发丝一根根理顺?谢瑜,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陛下是什么人?是天命所归的真龙,是引雷唤雨的神君!你兄长……他那眼神,是想把神明拉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