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撇撇嘴,虽心痒难耐,但见兄长神色郑重,也不敢多缠,嘟囔着“神神秘秘的”,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捧着这珍贵的衣物,再次往回走,正好,他今天不想回营。
……
太生微刚批阅完几份关于均田进度的奏报,稍作休息。
“陛下,何娘子遣人送物而来。”谢昭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生微一愣,随即惊喜道:“快!拿进来!”
谢昭捧着包裹入内,将其放置长案上,然后解开了青布。
霎时,殿内仿佛亮了一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袍。
其色绯红,鲜艳夺目,却又透着沉稳,非寻常的红,仿佛夕阳沉入天际前最浓烈的那一抹霞光。
衣料是极好的云锦,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细腻和润的光泽。
最令人惊叹的是其上的纹饰。
金线与紫金色的丝线交织,绣出繁复的缠枝莲纹,枝蔓蜿蜒灵动,莲花瓣瓣分明。
领口、袖缘处滚着更精致的云纹,用的是近乎黑色的深紫绀色,压住了红色的跳脱。
烛光落在其上,那金线莲纹竟隐隐有流光闪烁,仿佛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天然生长在衣料之中。
整件衣袍,华美绚丽到了极致,却又无一丝一毫的俗气。
太生微站起身,走到案前,目光完全被这件衣袍所吸引。
他伸出手,拂过衣料,触手细腻,刺绣几乎感觉不到凸起,平整得不可思议。
这……这正是他那日于麟德园雅集时所穿的【阳春·化物】套装中的衣袍。
系统出品,堪称天衣无缝,无论是织造工艺还是刺绣技法,都远超凡俗,他本以为此世绝无可能复现。
然而,眼前这件……
太生微拿起衣袍,仔细检视。
针脚细密均匀到了极致,完全找不到线头或接缝,图案对称工整,毫无偏差,色彩过渡自然流畅,甚至比系统原版似乎还多了一份手工带来的温润感。
这何止是仿制?这简直是……再造!
“好……好!太好了!”太生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何娘子真乃神乎其技!”
他看向谢昭:“谢昭,这针线和纹样,简直是巧夺天工。”
谢昭在一旁,早已被这件突然展开的华服慑住了心神。
他见过陛下穿各种服饰,威严的冕服,清雅的常服,甚至那日麟德园中惊鸿一瞥的绯衣……但眼前这件精心复现的杰作,躺在那里,其本身的华美与贵气已足以令人窒息。
他难以想象陛下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陛下的惊叹,谢昭才回过神来,由衷道:“何娘子心思之巧,手艺之精,确非凡人所能及。此衣……堪称国宝。”
太生微心情极好,笑道:“何止国宝!此乃我大雍工艺之巅!当重赏!重重赏赐何娘子及其织坊!”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衣袍,“我要试上一试。”
说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衣袍,转向屏风之后。
谢昭见状,立刻躬身垂首,退开几步,转向殿门方向,非礼勿视。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不过片刻,太生微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谢昭,你看如何?”
谢昭闻声,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只一眼,他便怔在原地,呼吸为之屏住。
太生微自屏风后转出。
绯红云锦长袍加身,其上金莲紫纹流光溢彩,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宛如玉琢。
宽袍大袖,更显身姿修长。
腰身束着玉带,勒出劲瘦的腰线。
那极致的浓烈色彩穿在他身上,不显冗杂浮夸,反而奇异地和谐,仿佛他生来就该被如此华彩包裹,尊贵之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逼视。
尤其是他此刻心情极佳,眉眼间带着轻松笑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唇角微扬,眉心一点朱砂痣愈发鲜红醒目。
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风华绝代。
“怎……怎么样?”太生微见谢昭只是愣愣看着,却不说话,不由又问了一句,还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轻轻转了一下,让衣袍的下摆展开。
谢昭猛地回神,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耳根。
他慌忙垂下眼帘:“陛……陛下……天人之姿,此衣……此衣唯有陛下,方不负其华彩。”
他完全词穷。
太生微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轻笑出声,心情愈发好。
他走到铜镜前,自顾自地端详起来,左右侧身,越看越是喜欢。
谢昭悄悄抬眼,望着镜中陛下的侧影,心神摇曳。
太生微对镜欣赏了片刻,忽然微微蹙了下眉。他抬手拂过鬓边,又看了看镜中,自语道:“似乎……还差一点什么……”
发型仍是日常的束发,与这身极其隆重华美的衣袍相比,略显随意了。
他思索该配何种发冠时,却忽然发现,镜中映出的身后景象,谢昭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地。
“嗯?”太生微一怔,转过身来。
殿内果然空空如也,谢昭竟不见了踪影。
“谢昭?”他唤了一声,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方才还在,怎么悄无声息就出去了?有何急事?
他准备唤内侍进来询问,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昭快步走回殿中,气息微喘,匆匆赶回。
而他手中,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枝花。
花枝显然刚折下不久,花瓣娇艳欲滴。
花色深红,重重叠叠。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石榴花早已过了最盛的花期,也不知谢昭是从何处寻来这开得正好的一枝。
“陛下,”谢昭走到太生微面前,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的热切,“臣见陛下似觉发饰稍简,恰见庭中石榴犹有余芳,便……便斗胆折来一枝。此花浓艳,或可与陛下衣色相映……”
他说着,声音渐低,也觉自己此举有些唐突孟浪。
太生微看着他手中那枝灼灼欲燃的石榴花,再看看谢昭因急促赶来微红的脸颊,一时也忘了言语。
片刻后,太生微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
他本想打趣,但最后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鬓边朝向谢昭,懒懒道:“既然摘都摘了,还愣着做什么?还要我自己动手不成?”
谢昭闻言,如蒙大赦,上前一步,屏住呼吸,极其小心的动作。
他将那枝石榴花,簪在了太生微的鬓发间。
绯衣墨发,红花似火。
铜镜之中,映出的人影,顿时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石榴花增添了一抹鲜活灵动的气息。
太生微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唇角满意地勾起。
谢昭屏息凝神站在他身后,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滚烫炙热,再也移不开目光。
“嗯……不错。”太生微愉悦,“谢昭,你倒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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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生微就是纯粹戏弄一下谢将军
因为聊到江南两人心情都不算太好
马上要打过去了。
第132章
殿内烛火暖融, 将绯衣映照得愈发流光溢彩。
太生微对镜自顾,唇角噙着极浅淡的笑。
谢昭静立一旁,目光无法从镜中惊心动魄的艳色上移开。
良久, 太生微才转过身, 目光落在谢昭身:“这衣裳,甚合朕心。何娘子之功, 当重赏。你……也有心。”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谢昭忙垂首:“陛下喜欢便好。末将……只是见陛下似觉不足,一时莽撞。”
“莽撞有时,未必是坏事。”太生微似是随口一说,旋即抬眼望了望殿外深沉的夜色,“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