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心越喜:“届时,一支精兵钉入豫州,以汝南为基,东可威慑兖州,西可叩击荆州,南望江淮……好棋!真是一步好棋!”
他看着谢昭,笑意更深:“谢昭,此事若成,你为首功,李锐……倒是送了朕一份大礼。”
谢昭忙道:“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方有此等契机。臣不过恰逢其会,传话而已。”
“不必过谦。”太生微现在心情是极佳,“是你的便是你的。李锐那边,你先稳住他,许他些好处,让他觉得朕承他的情。具体如何操作,待鹰房消息回来,你我再详议。”
“臣遵旨。”
正事议定,太生微放松下来,靠回椅背,语气变得随意:“说起来,谢瑜那小子,去长安的日子定了吧?”
“回陛下,已定于后日卯时启程。”
“嗯。”太生微沉吟,“这一去,山高路远,责任重大。你回去告诉他,长安不比并州,世家盘根错节,水浑得很。让他收敛点性子,多动脑子,少挥刀子。遇事不决,多问问随行的崔相门生,别一味蛮干。”
“是,臣定将陛下教诲一字不差地转告他。”谢昭应道,想起弟弟那跳脱的性子,也是无奈。
太生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他这一去,怕是年节也未必能回来。你可问过他,离京前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朕看他平日咋咋呼呼,除了吃就是玩,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谢昭闻言,微微一怔,脸色古怪。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回陛下……臣昨夜……确实问过他。”
“哦?”太生微来了兴趣,“他怎么说?莫非是想要朕库房里的西域宝刀?或者说,看上了哪匹御马?”
谢昭的表情更古怪了,有些难以启齿:“他……他说……陛下若能在他走之前,再赏他一顿……呃……赏他一顿御膳房的烤全羊,就心满意足了。还说……上次陛下赐宴的那次,他没抢过韩七,只捞到一条羊腿,惦记了好久……”
“……”太生微愣住了。
随即,他爆出一阵大笑:“烤全羊?!真是……真是他的风格,朕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宏愿来,结果就惦记着吃。”
谢昭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准了!”太生微也实在无奈,“别说烤全羊,朕再赐他十坛好酒,让他带着路上喝,告诉他,到了长安,好好干。等他在长安立稳脚跟,朕给他摆庆功宴,烤全羊管够!”
“臣代舍弟,谢陛下隆恩!”谢昭躬身行礼,眼中满是笑意。
殿内气氛一时轻松。
又闲聊了几句,太生微才道:“好了,你也去忙吧。豫州之事,抓紧核实。谢瑜那边,替朕……再叮嘱他几句。”
“是,臣告退。”谢昭行礼,退出了大殿。
走到殿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
陛下依旧坐在御座上,日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谢昭心中一定,转身大步离去。
等他回到营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地里,士兵们正忙着收拾行装,检查马具。
谢瑜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他站在一辆满载粮草的大车旁,指挥着几个士兵重新捆扎绳索。
“紧了!再紧点!这路上颠簸,松了散架了你负责啊?没吃饭吗?!”谢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甚至抬脚虚踢了一下动作稍慢的士兵。
那士兵敢怒不敢言,只能闷头使劲。
谢昭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去。
“谢瑜!”
谢瑜闻声回头,见是兄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过来:“哥!你回来了?陛下怎么说?是不是又夸我了?嘿嘿,我就知道,我之前在朝堂上那通发作,肯定管用!”
谢昭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全然不知收敛的样子,想起陛下那句“混不吝的冲劲”,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板起脸:“夸你?陛下没让你把《礼记》抄一百遍已是开恩!朝堂之上,大呼小叫,持刃喧哗,成何体统?若不是陛下要用你这把‘快刀’,就你那日的行径,足够御史参你十本!”
谢瑜脸上的笑容僵住,嘟囔道:“我……我那不是情急之下嘛……再说了,效果不是挺好的?陛下不也准了……”
“那是陛下圣明,因势利导,不是你胡闹的理由!”谢昭厉声道,“你以为那些老臣是怕了你?他们是给陛下面子,是不想跟你这浑人一般见识,到了长安,你若还是这副德行,四处树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瑜被骂得有点蔫蔫了,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块:“知道了知道了……我到了长安一定收敛,多动脑子,少挥刀子……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
谢昭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稍缓:“陛下特意问起你,让我转告你,长安不比并州,水浑得很。遇事多问问随行的崔相门生,他们熟知本地情势,你莫要一味蛮干。还有,陛下念你辛苦,特赐你御膳房烤全羊一顿,外加十坛好酒,让你带着路上喝。说等你立稳脚跟,庆功宴上,烤全羊管够。”
谢瑜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猛地抬头:“真的?!烤全羊!还有酒!陛下真是……真是太够意思了!哥,你是没看见,上次赐宴,韩七那小子手多快,我就抢到一条羊腿,这次我得吃个够本!”
他兴奋地搓着手,原地转了个圈,刚才那点沮丧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谢昭无奈摇头,这小子,真是……一点吃的就能收买。
“瞧你这点出息!”他笑骂一句,“陛下隆恩,你更需兢兢业业,把事情办得漂亮,才不负圣望!”
“放心吧哥,保证把长安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谢瑜完全信心爆棚。
正说着话,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雷响。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西北方向,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乌云,墨染一般,迅速朝着太原城压来。
风骤然变大,卷起地上的草屑。
“要下雨了?”谢瑜皱眉,“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小爷我要出发的时候下?真是晦气。”
谢昭心也微微一沉。
秋雨缠绵,一旦下起来,道路泥泞,行军速度必然大受影响。
“快去让人把露天的粮草辎重都盖好,尤其是火药,绝不能受潮!”谢昭立刻下令。
“是!”谢瑜也收起嬉笑,转身大声呼喝起来,“快!盖油布!都动起来!”
营地瞬间更加忙碌。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在帐篷上、车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连成雨线,最终化为一片哗啦啦的雨幕。
秋雨,来了。
……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虽然真的是细雨,丝丝的,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啊?
军营里,即使盖了油布,也无法完全隔绝湿气,不少士兵的衣甲都泛着潮意。
谢瑜预定的出发日期,被迫推迟。
他烦躁地在军帐里踱来踱去,看着帐外连绵的雨帘,气得一脚踢翻了一个马扎:“没完没了,这破雨!耽误小爷大事!”
谢昭坐在案后,看着军报,眉头也锁着。
雨一直下,不仅延误行军,更让人心浮动。
第二日午后,雨势稍小,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看不到一丝放晴的迹象。
谢昭与韩七从城防处巡视回来,铠甲下摆都沾满了泥浆。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将军,这雨再下下去,汾水怕是要涨。上游几个县的堤坝年久失修,恐有险情。”韩七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我知道。”谢昭脸色也不好,“已派人去巡查了,徐伯那边也调了人手去险工段。只希望这雨……能早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