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73)

2026-04-11

  茶喝了一巡,太生宏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把放在笔山旁的银剪。

  “院里那几株晚菊,这几日开得正好。只是枝条有些乱,我正想修剪一下。微弟可要一同看看?”

  太生微也站起身:“好啊。”

  兄弟俩出了书房,来到书房窗外的小庭院。这里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几块湖石,一丛修竹,墙角倚着几株菊花,正是盛放的时候。

  太生宏将银剪递给太生微:“试试?”

  太生微接过剪刀,他也不是什么风雅的人,平日忙于政务,对这些莳花弄草的事可谓一窍不通。

  但此刻,他忽然生出几分尝试的兴致。

  他走到一株金黄的菊前,审视着那纷繁的枝条。

  他凭着直觉,选中一根斜逸出来、显得格外突兀的细枝,银剪合拢,“咔嚓”一声轻响,枝条应声而落。

  断口整齐,那株菊顿时显得清爽精神了不少。

  太生宏在一旁看着:“这一剪恰到好处。去其冗杂,留其精神。花木如此,人事有时也需这般决断。”

  太生微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株白色的菊上。这株花生得密,许多花挤在一起,反显得局促。

  他略一思索,探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剪掉几根交叉重叠的枝条,又疏掉几个过密的花蕾。

  随着他的动作,那株白菊仿佛舒了一口气。

  太生微放下银剪,接过仆役递上的湿帕,擦了擦手。

  “大哥这院子,打理得甚好。”他道,语气恢复了平常。

  “闲来无事,摆弄而已,比不得微弟日理万机。”太生宏笑道,引他回到廊下坐定,重新斟了茶。

  气氛似乎比方才更加缓和。

  太生宏心中那个关于“私事”的念头又浮了起来,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太生微却先说话了。

  “大哥,”他端起新斟的茶,“前次信中与你提及的河内寒士何子曜,近日可还有消息?”

  太生宏心头一跳。

  “按陛下吩咐,臣已暗中接触过此人,也略施了些手段,缓解其困厄。此人确有才学,尤其精于钱谷核算、地方庶务,对吏治弊端、豪强兼并之术,更是洞察深刻,言谈间怨愤之气颇重。”

  太生微抬眼,看向兄长。

  太生宏点头,“他屡试不第,家道因当地世家排挤而中落,自身怀才不遇,对现行察举之制,对盘踞地方的世家豪族,可谓深恶痛绝。言语之间,常引经据典,指斥时弊,尖锐激烈。”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陛下欲用此人,可是想借他这把‘刀’,来推行那‘新选官法’?”

  他终于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词说了出来。

  太生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大哥觉得,此刀可用否?”

  太生宏沉默片刻,道:“刀锋甚利,足以破开重重罗网。然,利刃易伤主,亦易激起滔天巨浪。陛下,新选官法……触动的绝非一姓一族,而是天下所有既得利益的士族、门阀、豪强。他们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掌控地方,影响朝堂。此法一旦推行,无异于与天下大半的‘读书人’、‘体面人’为敌。其中阻力,恐非当年推行均田可比。均田动的是地,此法动的是根。”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作为世家出身,又久在地方为官,

  他太清楚这套运行了数百年的选官制度,与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荣耀前途紧紧捆绑在一起。撼动它,就是在撼动一个稳固的阶层,其反噬之力,足以倾覆王朝。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太生宏说完,他才放下茶盏。

  “大哥说的,我都知道。”他开口,声音凉而沉,“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觉得那位置天生就该是他们的,久到忘了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他走到廊边,背对着太生宏。

  “他们不是喜欢谈天命,谈祖宗法度,谈尊卑有序吗?”太生微的声音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兄长脸上。

  那双平日或温和、或锐利、或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既然他们舍不得自己走下神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就让那些被他们踩在泥里、喘不过气的人,亲自爬上去——”

  “天街踏尽公卿骨。”

  轰——!

  太生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冻结。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弟弟,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街踏尽公卿骨!

  这……这是何等酷烈、何等决绝、何等……惊世骇俗的宣言。

  良久,太生宏才极其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您可知,此言若传出去的话。”

  “传出去又如何?”太生微打断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大哥,我要做的,是改天换地,是再造乾坤。这条路,注定鲜血淋漓,白骨铺就。不是他们的血,就是天下更多默默无闻、挣扎求存之人的血。”

  他走回茶榻边,重新坐下,姿态甚至有些放松。

  “朕给过他们机会。均田令是机会,清查隐户是机会,甚至擢拔寒门、重用实干之臣,都是机会。朕希望他们能识时务,能自己走下来,分出一部分利益,换一个在新朝继续立足的机会。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的语气渐冷:“阳奉阴违,暗中抵制,勾结串联,甚至不惜纵火伤人,威胁恐吓,堵死寒门所有进身之阶!他们要把朕变成孤家寡人,要把这新朝,变回他们熟悉的、可以肆意攫取的那个旧朝!大哥,你说,到了这一步,朕还能退吗?朕若退了,对不起并州战场上死去的将士,对不起河内大旱时易子而食的百姓,更对不起……朕坐上这个位置的初衷。”

  太生宏无言以对。

  “陛下,”太生宏道,“臣非同情那些蛀虫。只是治理天下,犹如烹小鲜,有时需猛火,有时需文火。此等酷烈手段,恐非长治久安之道。且陛下初登大宝,人心未固,若因此激得天下士族离心,甚至铤而走险,与江南伪朝勾结,则内外交困,大局危矣。”

  “大哥,你问我治理天下之道。”他忽然开口,话题似乎跳转了,“我有时候也在想,皇帝究竟是什么?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天子?是平衡各方利益、维持王朝运转的枢纽?还是……别的什么?”

  太生宏怔住,没想到弟弟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是在刚刚吐出那样一句杀气腾腾的话之后。

  “最早,在河内,看到赤地千里,流民塞道,易子而食。”太生微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时候我想,这世道不对,得改。我要让所有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不再因为上位者的无能或贪婪而白白死去。”

  “后来,仗打多了,见得多了,坐上了这个位置。”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才慢慢明白,皇帝……或许不是‘公平’的化身。至少,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那种‘公平’。皇帝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让所有人都得到他们‘应得’的。资源就那么多,利益就那么些,有人多得,就必有人少得,甚至不得。”

  他抬起眼,看向兄长:“皇帝做的,更多是‘平衡’。在不同势力之间平衡,在长远与眼前之间平衡,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平衡。甚至是在仁慈与冷酷之间平衡。就像修剪花枝,剪掉多余的,看似残忍,却是为了整体更好地生长。有时候,为了保住大部分枝条的生机,不得不狠心剪去那些病变的、蛀空的、或者过分掠夺养分的部分。”

  “所以,”太生微语气一转,“当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当一部分‘枝条’已经贪婪到要吸干整棵树的生机,当温和的修剪不足以制止它们的疯狂时,那么,换一把更快的剪刀,甚至考虑将病枝彻底切除,就是必须的‘平衡’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