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86)

2026-04-11

  殿内响起了压抑的吸气声,王儁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

  太生微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道:“凡分户独立之子弟,其户籍由朝廷直接掌管,与旧族脱籍。可按我大雍均田制,依丁口授田,享有府兵户之权益,免税免役。其子弟,无论嫡庶,皆可入地方官学就读,享有与寒门子弟同等参加朝廷定期‘选才试’之资格。成绩优异者,量才授官,与国子监生、州郡察举者,同列朝班,唯才是举。”

  他满意地看着阶下众人的脸色。

  “至于旧族本家,子弟分户,乃成人之美,朝廷不予干涉其族内事务。然,既已分户,则各自承担赋役,各自遵守律法。旧族不得以宗法为名,强加干涉,更不得蓄养超出律法规定之私兵部曲。一应田产、户口,需重新向官府呈报核定,依法纳粮服役。”

  “此策,朕称其为‘广荫令’。广施恩荫,泽被子弟。既全了骨肉亲情,又使贤才得展,家族和睦,朝廷亦得良才。岂不两全其美?”

  美?美个屁!

  王儁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允许分家,给予独立户籍、授田、科举资格。这对那些备受压制、看不到出路的庶子、旁支子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对家族本宗而言,这无异于慢性的凌迟。

  子弟离散,人心涣散。财产被分割,实力被削弱。更重要的是,一旦分户,这些子弟就成了独立的“朝廷之民”,与家族本宗成了“两家人”。家族再想如臂使指地控制他们,聚拢力量对抗朝廷,就难上加难了!

  王儁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陈珪,只见对方脸色灰败,再看张韬、周岭,乃至那些豪族家主,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陛下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答应,是自掘坟墓;不答应,就是公然抗旨,正好给了朝廷动手的理由。

  前有演武耀兵,后有“广荫”分化的利诱威逼……

  “王卿,”御座上,太生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觉得,朕这‘广荫令’,可还使得?可能解你族中子弟纷争之困?”

  王儁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深深地、深深地伏下身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陛下……圣虑周祥,仁德泽被,臣,铭感五内。此令若行,实乃天下士族子弟之福,陛下皇恩浩荡……臣,替太原王氏阖族,叩谢陛下天恩!”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几乎虚脱。

  “诸卿以为呢?”太生微又问。

  “陛下圣明!广荫令泽被苍生,臣等感佩涕零!”

  “此乃旷古未有之仁政,臣族中子弟,必感念陛下天恩!”

  “臣等,谨遵圣谕!”

  太生微似乎颇为满意:“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细则由政事堂会同礼部、户部拟定,不日颁布天下。来,诸卿,共饮此杯,愿我大雍,人才辈出,国祚绵长。”

  “愿大雍国祚绵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宴,最终在一片各怀心思的“万岁”声中草草收场。

  太生微端坐御座,直至最后一人消失在殿门外,方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韩七见状,几步上前,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陛下,”韩七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您瞧见没?王儁那老家伙,最后应那句‘叩谢天恩’时,声音都在打颤,脸都绿了!还有陈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估计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跟袁家、荀家交代呢。嘿,看他们这副吃了黄连又不敢吐的样儿,真……痛快!”

  他一边说,一边还学着王儁方才强作镇定又难掩灰败的神情,惟妙惟肖。

  太生微睨他一眼,唇角也勾起点笑意,“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让他们难受一阵,离伤筋动骨还远着呢。”

  他伸手,示意韩七帮他把头上的冕冠取下。

  韩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捧在手里:“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陛下您这‘广荫令’……啧,真够绝的。这下好了,他们回去就得头疼怎么应付家里那些庶子、旁支,怕是今晚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冕冠取下,太生微随手将束发的玉簪也抽了,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他面容在宫灯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倦懒。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带着点戏谑:“他们睡不睡得着,朕不知道。朕只知道,有人今晚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七。

  韩七嘿嘿一笑,把冕冠交给内侍收好,自己凑得更近了些,搓着手,眼里闪着光:“陛下,臣瞧着,这‘广荫令’一出,豫州那边袁、荀两家,还有司州洛阳这些地头蛇,心里都得掂量掂量。谢昭在前线压力能小不少吧?说不定不用真动刀子,就能把事儿平了?那臣是不是……”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是不是也能跟着沾沾光,挪挪位置,干点更……呃,更有分量的事儿?”

  他眼巴巴地看着太生微,就差把“我想升官”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毕竟,跟着陛下从河内起兵到现在,刀山火海闯过来,如今四海渐定,谁不想更进一步?

  太生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不接他话茬,反而话锋一转:“司州这边,诸事已初定。‘广荫令’的细则,自有崔相他们去头疼。洛阳的兵,你也练得不错,今日演武,阵势颇壮。”

  韩七一听,心花怒放,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以为陛下接下来就要论功行赏,给自己加加担子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

  便听太生微接着道:“所以,朕打算将司州防务,还有‘广荫令’初行期间的弹压事宜,全权交予你负责。”

  韩七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总揽防务,这可是实打实的重用。

  他差点就要抱拳谢恩了。

  结果……

  “朕则轻车简从,南下一趟。”太生微端起内侍刚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说得轻描淡写。

  “南……南下?”韩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陛下,您说什么?南下?去哪?豫州前线?这、这万万不可!谢昭还在那儿呢,刀枪无眼,万一……”

  太生微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在灯火下清澈透亮,却让韩七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昭在豫州边境,是威慑,但有些事,光靠威慑是不够的。”太生微抿了口茶,语气悠然,“袁、荀两家,还有豫州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朕开出了条件,也给了甜头,但陈珪带回的消息你也听到了,‘族中异议颇多’、‘还需时日’。你觉得,他们是真需要时间疏通,还是在观望,甚至……在等金陵那边的反应?”

  韩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陛下说得在理。

  那些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

  “朕亲自去,便是他们死期了。”太生微放下茶盏,“也是给谢昭他们一颗一颗定心丸。”

  “可是陛下!”韩七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豫州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局势未明。袁荀两家私兵未散,坞堡林立,地方豪强蛇鼠一窝,更有江南伪朝在背后窥伺。您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一旦有个什么闪失,臣、臣就是万死也难赎其咎!太生宏大人知道了,非扒了臣的皮不可!还有崔相,还有朝中那些老臣……”

  他越说越激动,只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场景。

  太生微看着韩七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又放缓了些,“韩七,我将司州交给你,是因为信你。司州是根本,是我的后路,也是将来南下的大后方。这里不能乱,‘广荫令’初行,必有反弹,需要有人坐镇,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确保新政推行无阻。这个人,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