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311)

2026-04-11

  谢仲孺“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翻账本的手却顿了一下。

  “父亲,幽王那边传话,让您去王府一趟。”谢琰的声音压得很低,“恐怕是……”

  “我知道。”谢仲孺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他是想试探我们。”

  “那父亲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谢仲孺叹气,“不去,就是心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北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谢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还没有。谢平他们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或者是……”

  “或者是被扣住了。”谢仲孺替他说完。

  谢琰不说话了。

  谢仲孺叹了口气:“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谢昭那孩子,他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可他在北边这么多年,跟那位陛下走得那么近,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父亲,那我们……”

  “不急。”谢仲孺摆摆手,“先看看风色。幽王那边,我去应付。你盯紧江宁府的事,还有汛情。我们沿江的产业,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别到时候闹了水灾,又闹佃户,两头顾不上。”

  “是,儿子明白。”谢琰应下,转身出去了。

  谢仲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昭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在这棵树下练剑。

  当时谢昭才四五岁,瘦瘦小小的,拿不动铁剑,就用木剑。一招一式,练得极其认真。他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想,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后来,谢昭果然出息了。可出息的方向,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谢仲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骄傲?欣慰?还是……害怕?

  不过不管怎么样,江南的天,怕是要变了。

  ……

  江宁府的佃户之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短短几天时间,从江宁到丹阳,从丹阳到毗陵,从毗陵到吴郡……几乎整个江东,都被卷了进来。

  佃户、雇农、奴仆,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他们砸开地主的粮仓,烧掉欠条和卖身契,把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踩进泥里。

  有些地方闹得还算温和,只抢粮食,不伤人。有些地方就惨烈了,地主被打死、吊死、淹死的,不在少数。更有些地方,佃户们不仅抢粮,还烧房子,乱成一团。

  官府想管,可根本管不过来。每个县就那么点差役,平时收税吓唬老百姓还行,真遇到成百上千的暴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有的县令见势不妙,干脆跑了,留下一座空衙门。有的县令还想抵抗,结果被佃户们堵在县衙里,差点被打死。

  幽王派了几支军队去镇压,可军队刚到地方,就被洪水挡住了去路。今年的雨实在太大,道路被冲毁,桥梁被冲断,军队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修路架桥。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闹事的地方,那些佃户早就散了,粮食也搬空了,只剩下被打烂的门窗和满地的狼藉。

  更让幽王头疼的是,那些佃户闹事之后,并没有解散,而是聚集在一起,占据了几个地势较高的村镇。

  “殿下,这不对。”孙文翰忧心忡忡地说,“这些刁民若是只为抢粮,抢完了就该散了。可他们不但没散,反而聚在一起,占据村镇,修缮工事,分明是……要长期对抗。”

  幽王的脸黑得像锅底:“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组织他们?”

  “臣不敢肯定,但……”孙文翰犹豫了一下,“臣听说,那些聚在一起的佃户,都打出了一种旗帜。”

  “什么旗帜?”

  “雍。”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幽王的手攥紧了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你是说,太生微的手,已经伸到江南来了?”

  “臣不敢妄断。”孙文翰连忙低头,“只是……时机太过巧合。而且,据臣所知,太生微推行均田令,把地主的田分给佃户,那些佃户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给他立长生牌位。若是他派人来江南,煽动佃户闹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够了!”幽王猛地站起来。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太生微……太生微……”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他以为煽动几个泥腿子闹事,就能动摇我的根基?做梦!江南是我的地盘,那些世家大族,都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些佃户翻不了天!”

  “殿下英明。”孙文翰附和道,“只是,此事若不尽快解决,恐生变故。臣建议,一方面加派兵力,尽快平定江宁等地的佃户之乱;另一方面,严查各地有无北边来的细作,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准了!”幽王一挥手,“传令下去,调集沿江各州府兵马,合围江宁,将那些刁民一网打尽。还有,通知各家,让他们看好自己的人,别给那些泥腿子可乘之机!”

  “是!”

  不过幽王的命令还没传出去,一个更坏的消息就传来了。

  江水,决堤了。

  就在江宁府下游的王家渡,一段年久失修的堤坝,终于在暴雨中撑不住了。

  洪水像脱缰的野马,从缺口处奔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下游的大片农田和村庄。

  洪水裹挟着泥沙、树木、房屋的碎片,还有人的尸体,一路咆哮着冲向更低处。

  刚刚从地主家抢了粮食、还没来得及吃几顿饱饭的佃户们,又被洪水赶上了更高的山坡。

  有些人扛着粮食往高处跑,跑着跑着,就被洪水追上了,连人带粮卷进了水里。有些人站在屋顶上,看着脚下的水越涨越高,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抢来的粮食被泡烂、冲走。还有些人,被洪水困在孤零零的高地上,四周是汪洋一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洪水比地主更可怕。地主好歹还讲道理,虽然是不讲道理的道理,但洪水不讲,它来了就是来了,不管你是地主还是佃户,富人还是穷人,统统淹没。

  乌衣巷口也没能幸免。

  洪水漫上来的时候,阿福正扛着粮食往回走。他娘站在门口等他,眼睛看不清,耳朵却灵,老远就听见他的脚步声,脸上露出难得的笑。

  “福儿,回来了?”

  “回来了,娘。”阿福把粮食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赵大哥说了,回头还有油和布,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他娘摸索着去摸那袋粮食,手指插进袋子里,抓出一把谷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眶红了:“好粮食啊……好几年没闻过这么香的谷子了……”

  阿福看着娘脸上的笑,心里酸酸的,又有些暖。

  可这暖意没持续多久,他便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他娘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福跑到院门口,往外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水,铺天盖地的水。

  “娘!”阿福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抱起他娘,往外跑。

  可水来得太快了。他刚跑出院门,水就没过了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他娘在他怀里吓得直叫,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福儿!福儿!”

  “娘,别怕,我在呢!”阿福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高处走。水很急,冲得他站不稳,脚底的泥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看见阿旺也被水冲了出来,抱着一根房梁,脸色煞白,嘴里喊着“救命救命”。

  他看见赵大站在一个土坡上,正把一个孩子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见陈德厚家的高墙大院,被水冲垮了,那些青砖黛瓦,像积木一样塌下来,沉进水里。

  他看见那个“积善人家”的匾额,在水面上漂着,转了几圈,沉了下去。

  水还在涨。

  阿福抱着他娘,爬上了镇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山上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湿淋淋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看着山下那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