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韩七一惊,瞪大了眼睛。
谢昭也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公子是说,朝廷已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数日后,太生微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制诏太生微:
朕以幼冲践祚,仰赖宗庙之灵、社稷之佑。冀州天粮教余孽黄盛等,蛊惑八州百姓,僭越称王,荼毒生灵。
朕夙夜忧叹,唯念黎庶涂炭。
今特命卿为司州牧,假节钺,都督司隶七郡军事,即日起整肃甲兵,克期剿灭贼寇。
卿当秉持忠勇,毋负朕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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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好,终于踏出了争霸第一步
第36章
“司州牧, 假节钺,都督司隶七郡军事……”
太生微开口念出这几个字,唇角上扬。
一旁的谢昭与韩七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公子, 这圣旨……”韩七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竟是直接封您为州牧?”
太生微轻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是啊,一介白身,直接跃升州牧,假节钺,掌七郡兵权——朝廷倒是大方。”
谢昭眉头紧锁,低声道:“公子,这不合常理。按大胤旧制, 州牧虽权重, 但向来由朝廷重臣或宗室担任, 极少直接授予地方豪强。更何况, 假节钺更是可代天子行事, 权力几近藩王……”
太生微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讥诮:“谢将军, 你忘了前朝起义时的旧事?”
谢昭一怔, 随即恍然:“公子是说……朝廷这是要借刀杀人?”
太生微颔首:“正是。如今朝廷封我为司州牧,看似恩宠, 实则是将司隶七郡的烂摊子全丢给我。黄盛虽败, 但冀州、兖州、青州等地流民军仍未平息,朝廷无力镇压,便想让各州替他们收拾残局。”
韩七倒吸一口凉气:“那公子……接还是不接?”
太生微冷笑:“接, 为何不接?乱世之中,名分与实力缺一不可。有了州牧之名,我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军、征税、任免官吏,甚至……”他目光深邃,“与朝廷讨价还价。”
谢昭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朝廷此举,怕是已存了‘饮鸩止渴’之心。他们明知放权州牧会加剧地方割据,却仍不得不为之……这说明,朝廷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太生微点头:“不错。如今幼帝登基,外戚与宦官争权,朝堂乌烟瘴气。各地州郡早就不听调遣,私蓄兵马者比比皆是。朝廷封我为州牧,不过是顺势而为,试图借我的手稳住司隶局势。”
毕竟前世,汉末黄巾之乱起时,朝廷为迅速平叛,也不得不放权地方,允许州牧自募兵马、自征赋税,甚至可自行任命郡守。
结果呢?州牧权力膨胀,中央权威尽失,最终酿成诸侯割据之祸。
太生微吐出一口气,换了话题:“黄盛虽败,但其残部仍在山中流窜。函谷关乃司州门户,必须牢牢守住。”
他顿了顿,“我打算在此多留些时日,待关防稳固再回河内。”
“公子要亲自坐镇?”谢昭有些意外,“那河内郡的事务......”
“有父亲在,无碍。”太生微淡淡道,“更何况,如今我已是司州牧,函谷关自然也在管辖之内。”
谢昭会意:“那我这就去安排。对了,那些俘虏中的头目该如何处置?”
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先关着。待查清底细,该杀的杀,该用的用。”
“末将明白。”谢昭转身离去。
……
夕阳余晖斜斜地铺在城墙上,将夯土染成暗金色。
太生微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集市,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公子,校尉在关内设了宴,说是庆贺您受封司州牧。”韩七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您看……”
太生微摆了摆手:“之后再说。”
他顿了顿,“今日我想去集市走走。”
韩七一愣:“集市?那里鱼龙混杂,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公子……”
“无妨。”太生微已经转身出了门,“让亲卫远远跟着便是。”
函谷关的集市沿着官道两侧延伸,虽不及怀县繁华,却也热闹非凡。
战事刚过,商贩们便迫不及待地支起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太生微走在人群中,鼻尖萦绕着各种气味。
“公子,刚出炉的石子馍!热乎着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太生微驻足,只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蹲在泥炉旁,炉上几块圆饼被烤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老丈,来一个。”太生微站在摊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腰间摸去。
果然……空的!
他平日从不带钱袋,都是韩七或亲卫打点这些琐事。
“老丈,我……”太生微难得语塞。
“六钱一个,十钱俩!”
老汉热情地招呼着,手翻动着炉上的石子馍,“公子尝尝?俺这馍是用的麦面,保管香掉牙!”
太生微嘴唇微动。
自祈雨大典后,他已许久未曾像这般漫步市井,更别说品尝街边小食。
那馍饼被烤得微微鼓起,表面因贴着烧热的石子而烙得凹凸不平,油光发亮,确实诱人。
“老丈,我……”
“这位公子的账,算我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六枚钱落入老汉掌中。
太生微转头,正对上谢昭含笑的眉眼。
“谢将军?”太生微挑眉,“你不应该在清点俘虏么?”
谢昭现在未着铠,只穿一件靛青棉袍,腰间松松系着革带。
他又给老丈四枚,然后比了个手势:“来两个,烤脆些。”
“好嘞!”老汉眉开眼笑,麻利地翻动馍饼。
谢昭凑近太生微:“公子独自逛市集,韩七知道怕是要急得跳脚。”
太生微嘴角微扬:“我让他去安排庆功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昭手中的铜钱上,“你倒是随身带着零钱。”
“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谢昭接过老汉递来的石子馍,油纸包着,热气腾腾,“小时候随父亲出征,最馋的就是沿途小摊上的热食。”
他将一个馍掰成两半,递给太生微:“尝尝?”
太生微接过,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
饼子烫得很,他不得不来回倒手,指尖很快泛起薄红。
谢昭伸手,用袖口裹住太生微手指,“公子当心烫。”
粗麻布料摩挲皮肤的感觉很奇妙。
太生微任由他握着,直到谢昭自己先松了力道。
两人指间都残留着石子馍的香气,谢昭先低头咬了口馍。
太生微则小心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麦香混着葱油气息在口腔中炸开。
“如何?”谢昭眼中带着期待。
太生微又咬了一口,这次尝到了里头夹着的油渣,咸香酥脆:“确实……不错。”
谢昭大笑,咬了一大口自己手中的馍:“公子怕是第一次吃这种街边小食吧?”
太生微不置可否,只是专注地嚼着。
滚烫的馍饼烫得他舌尖发麻,却奇异地让人上瘾。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昭:“你方才说小时候随父出征?”
“嗯。”谢昭三两口吃完半个馍,“十二岁那年,北疆胡人犯边,父亲时任幽州别驾,带我同去。那会儿年纪小,不懂打仗凶险,只记得沿途吃过的烤馍和羊肉汤。”
太生微若有所思:“所以你后来入了行伍?”
“算是吧。”谢昭笑了笑,“父亲说谢家世代簪缨,不能只读圣贤书,还得会骑马挽弓。后来机缘巧合,入了禁军,再后来……”他顿了顿,“就成了先帝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