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百姓门前扫雪,照常生活,卖小食的开店的都没受到什么影响,然而城外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们都迎来了一年到头最长的假期,纷纷窝回了炕上。
除了喂牲畜几乎没什么其他的事可干了。
也是这个时间,孟子筝命工部去城门处贴了告示,并叫人将告示带去了怀宁城周边村落的村长那儿,将统计人数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正是大家闲得时候,好不容易出件新鲜事自然是全村上下一起讨论。
孟子筝之所以一开始就没考虑过选其他地方作为红薯推广的第一步,除开怀宁城周边近以外,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靠近都城,达官贵人多,农户也愿意多多少少种些除开粮食以外的其他东西。
消息刚一出来便有不少坐不住的。
朱星比他爹娘知道这个消息都早,他前日在城内便已收到消息。
他平日里都在城中的经馆上学,但怀宁城内的子弟多在官学或书院上课,他们城外的或是普通外乡才会去经馆,也因这一点他们年前休沐也更早些。
前日他看见告示时便想到他们村了,他还寻思若是他们村最后没接到这个消息,能不能去官署里问问,求个机会来呢,没想到他一回家便有好消息。
他们两河村是这周边村落中离都城比较远的,收到消息自然也慢些,他今日几乎是和来送信儿的官差同步到的村子里。
“爹娘!”朱星背着包裹快步到家。
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从都城坐牛车回来,哪怕穿得厚实,依旧冻得浑身僵硬,脸颊也通红的。
朱父朱母听见儿子的声音赶忙从炕上爬起来,朱父更是鞋都没来得及踩到底就往外跑。
“爹娘,你们慢点儿。”
直到他们会立刻出来迎接自己,朱星几步直接到了爹娘屋门口,又揽着两人回到屋内,“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说。”
农村的炕都烧得热,一进屋,朱星立马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复苏了,不过他现下也无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暖和起来。
他拉着爹娘在炕上坐下,自己也把外衣脱了裹在被子里面,“爹娘,一会儿村长他们可能会叫人过来送信。”
朱父下意识搓了搓手,同朱母对视一眼,“啥信啊星子。”
朱星想了想道:“朝廷最近在推广一种新粮。”
“粮食啊。”朱父作为老老实实的农户对这种东西最是敏感,好在只是推广,朝廷应当也不会强制他们种植吧。
“爹,我的意思是这次咱们可以种。”朱星一瞧他爹回避的眼神便知道他的心思。
他们家中条件不算好,也就占了离都城近,每回考试都能省下一大笔路费的原因,才能勉强考到秀才。
再想往下考,光在经馆上学便不够了,可官学他的名次束脩是不免的,住宿也需给银钱,家中的银两定是不够的,这次新粮种植恐怕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们一家都是农民,他除了读书别的也不会。
城中读过书的比比皆是,连帮人抄书的活都不太好找,想靠别的赚束脩更是天方夜谭了。
朱父听见儿子面露难色,并非是他不愿意听孩子的。
只是以前朝廷也派人来教过些新东西,可每回还不等他们学会就走了,最后留个烂摊子给他们,几回过后这心里头难免抗拒。
朱父抱着腿沉默了片刻,“星子,你具体说说吧。”儿子毕竟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读书人,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理由的。
朱星心里一喜,他就知道爹最是心软。
但他这次是真的觉得可行才提的,他定然不会拿家里头填饱肚子的土地瞎胡闹。
“爹,你可还记得孟员外郎,不对,是孟尚书孟大人。他全名孟子筝,见山人,新科状元。”
朱父朱母齐齐点头。
他们自然清楚,虽然进城不多,可村里面还是有不少人会经常往返村子和怀宁之间,饭后聊天他们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孟大人的事迹,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前段时间这孟大人以弱冠之龄登上尚书之位,这事儿他们可连着说了好几天,听说历朝历代这是头一遭。
之前工部招人,他们村老李的大儿子李方就去了,每月都能寄一两银子回来,他们大家可都羡慕得不行,就是许久没见到人了,也不知道这次过年能不能回来。
也因为李方,他们对这位大人都有几分好感,毕竟这银子可是实打实的给了。
“这新粮推广,就是这孟大人负责的,准确来说这次新粮似乎就是孟大人先发现,然后命人去寻的。”
朱星因为在经馆读书的原因,对孟大人的信任度比村里头的人高上许多。
孟大人当初状元卷的誊抄版已被他翻来覆去看得纸张都翘了边,这份答卷现在已成为他们学子必须深研的答卷之一。
其原因除了内容详细全面,切入点精辟以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份答卷在当年已在即南县完美验证。
他书肆的朋友说,即南县今年的收成交税已是轻轻松松,即南县县令还报了他们今年的收成,表示他们可以从今年恢复正常赋税以感谢朝廷和孟大人的帮助,但被陛下回绝了。
即南县从一个年年只能靠拨粮救济的县到如今提出主动恢复赋税,仅仅只用了一年,而这一切都是从孟大人这份状元卷说起,从孟大人挑大梁主动担起解即南水患之忧的责任说起。
如今他们经馆上下皆以孟大人为榜样。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俺只想点上一根电子?。。。
怎么能断成这样,你们扇我吧呜呜呜呜呜
第218章 第218章[VIP]
朱星细数着他所知道的孟子筝的所作所为。
朱父听着才惊觉原来几年前的滴灌也是这位孟大人的主意。
原本还有些犹豫, 知道这事之后他放下心了。
滴灌直到现在他们也还在用,尤其是旱田,用这个能省下不少功夫。
反正他们家中有二十亩地, 抽出半亩一亩的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大不了他农闲时再出去当当帮工就是。
“星子你准备种多少啊?”朱父松了口, 主动问起。
朱星沉思片刻。
“爹,我想种六亩地。”几番犹豫,他还是把自己心里预期的数字说了出来。
话因刚落, 朱父从炕上直接站了起来, 被子都被掀落一个角, “六亩!”
“星子啊, 咱家那儿来那么多地啊。现在虽说有你在不用交税了, 但你还得读书呢。”朱父急得边说边跺脚。
朱星把父亲拉回来让人重新在被窝里做好。
他爹有这个反应属实正常, 朱星没心急,慢慢给朱父说着自己的分析。
“我从怀宁回来,红薯这吃食如今非常紧缺, 孟大人那儿又卡的紧, 不少权贵都吃不上。虽说孟大人说此物是粮食,但我认为至少我们这第一批最后的价格定然不会低, 起码不会低于白米。”
“而且爹你也知道工部为这事儿忙活了许久, 耗费也不少, 此次推广种植定不会胡来。加上红薯是旱田种,咱们家的水田不用动,我觉得当真可以一试。”
朱父的脸色并未因这三言两语的劝导就恢复, 依旧僵硬难看。
他们家独儿子一人有文化没错, 他平日也常听儿子建议,可六亩田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都是靠田地吃饭的,一下子要少六亩地,他这心里头实在心慌得紧,这和要从他身上挖肉下来有什么区别。
“爹。”朱星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染上几分落寞,“其实我是想借着这次给自己一个机会,经馆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我天份不够,自学一直不见多少成果,我想进官学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