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督公强取豪夺(34)

2026-05-14

  丘元保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既然如此,真是大功一件,想必郡主必然可以彻查此案,不留半点不清,有罪之人不可放过,无辜之人可万万不可牵连啊。”

  许娇矜对着丘元保这个老狐狸,也没有什么动摇,她很平淡地继续说:“中书令所言甚是,陛下,臣另有一事上奏。”

  我点点头:“说。”

  不用猜就知道,许娇矜要对丘元保下狠招了,京江造司案一直都是许娇矜在查,丘元保还好巧不巧的一开始就露出了马脚,被许娇矜揪住了,以她的性子要是不扒个底朝天,许娇矜这三个字恐怕要倒过来写。

  她从来都是那种,看起来八风不动,实际上一出手就招招致命的类型,秉承了陆氏的家风,雷厉风行。

  说起来,许娇矜和丘元保原先也有几分旧怨,许娇矜那个旧情人,殷陆,和丘元保斗得那才叫腥风血雨、死去活来,哪怕现在殷陆看似假死隐退了,许娇矜也绝不会放弃这个痛击丘元保的机会。

  这倒也并不稀奇,朝中官员的关系就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

  谁和谁私底下若是没有些恩怨,那才是真稀奇的事情呢,站队的站队、抱团的抱团,换了再多的新人,也改不了这朝堂上的旧规矩,说到底也不过是人性使然罢了。

  君王所为,不过是制衡二字。

  不可令某一方独大,方叫制衡。

  凡是挡道者,都视为碍脚之石,不除不足以平路。

  “臣要参中书令丘元保,参与□□,私窃国器,与匈奴人狼狈为奸,实乃万死之罪,还请陛下下令先行捉拿,以防其逃逸。”

  许娇矜跪地上呈手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丘元保当机立断跪下申辩:

  “陛下,臣冤枉啊,郡主如此信口开河,便将如此大的一个黑锅扣在臣的脑袋之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又怎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随后马上就有丘元保势力之下的官员替他发声。

  “臣附议。中书令勤勤恳恳,又对陛下忠心无比,怎会做这等事情?”

  “是啊!还请陛下明鉴!郡主牝鸡司晨,才是大逆不道,有违天和!”

  “陛下,要谨防旧朝之人狼子野心,故意扰乱朝堂,谋害忠良。若是陛下当真上了这等谋算,岂不叫忠臣寒心呐!”

  “京江造司案,中书令本是有功之臣,却被郡主倒打一耙,不是荒谬至极!”

  ……

  我坐在龙椅上面,眼看着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其实我并不着急,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方最强战力还没出场呢。

  果不其然,口才担当顾庭苇一下子就站了出来,就好像打满了鸡血的大公鸡一样,立刻加入战斗:

  “欸,韩侍郎此言差矣,掩耳盗铃,坚守自盗之事,古来有之。侍郎又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证明中书令绝不会监守自盗呢,人心难测呀毕竟,这嘴巴一碰一张,颠倒黑白的事都被你们说的那般义正言辞。”

  那韩侍郎脸都憋红了:“顾大人!这话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庭苇不紧不慢地晃了晃脑袋:

  “谁是小人谁是君子,可还说不定呢,中书令自个儿都还没发话,你们就这般急着冒出来,

  怎么?这世上的清白罪名难道不是查出来的,而是由你们口中说出来的吗?”

  眼见韩侍郎落败,另外有人补上道:“陛下都还未曾发话,顾大人如此僭越、肆意妄言,实在是罔顾礼法,藐视君威。”

  这种小儿科的话术当然攻击不了顾庭苇,只见顾庭苇朝我拱手道:

  “陛下是圣明之君,千古一帝,贤才广纳,开张圣听,垂听忠良之言,才能使奸邪无所遁形,正直得彰。

  臣进谏,陛下见治乱之源,是社稷之福,苍生之幸。臣虽人微言轻,可陛下明辨是非,犹江海不择细流,成其深;泰山不辞土壤,成其高。”

  顾庭苇话头一转,锋芒直逼那人:

  “有如此明君在上,尔等却还想包庇罪人,岂不是罪加一等?”

  “这……这……”那人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相当于直接给他扣了个帽子。

  顾庭苇的战斗力,这种小儿科的场面简直是不值一提,那是舌战群儒完全不在话下,一个人吵八十个架也没问题。

  丘元保见状,倒也不慌不忙地跪下道:

  “陛下自是圣明,可郡主空口白牙便要扣下如此大的罪名,臣也实在冤枉,更何况,京江造司案本是江督公之罪,缘何牵扯到臣等无辜之人身上。”

  这下牵扯到江知鹤了,江知鹤的忠实拥护者坐不住了,魏珂气得直直地跪下:

  “岂有此理,中书令才是血口翻张便想要白白的扣旁人罪名,分明是做贼心虚。!”

  许娇矜并不动摇,冷静地对着老狐狸说:

  “中书令大人不必着急,等穆辽元帅入京面圣,一切自有定论。”

  说罢,许娇矜再一次朝我跪道:

  “恳请陛下下令,缉拿中书令丘元保,以防罪人逃逸。”

  此话一出,朝堂再次炸成一锅粥。

  “不可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呀!自古刑不上大夫,中书令又怎可因为此等子虚乌有之事而受牢狱之灾?”

  一官员急忙道。

  顾庭苇直接鼻孔出气,冷哼一声:“李大人此言差矣。

  防微杜渐,古之明训,圣人不待其成,而早为之,明君贤相,见微知著,有智之人自然察于秋毫,若是此刻不抓捕罪人,要等他逃了,由李大人来负责吗?

  恐——怕李大人掉上十个脑袋都负责不了。”

  我看他们吵了一会,半个能吵得过顾庭苇的都没有,一眼望去都没什么战斗力,也没什么戏好看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中书令了,来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我一锤定音。

  朝堂顿时一片死寂,惊愕的惊愕,安静的安静。

  在转瞬之间,丘元保的身影被两名御前侍卫一左一右牢牢夹持,缓缓步下殿堂的台阶。

  “陛下,清者自清,臣等陛下定夺,想必真像水落石出的时候,陛下自会还臣一个清白。”

  老狐狸之称,确非浪得虚名。

  丘元保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恐惧,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好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或许,在他的手中,真的掌握着某种足以颠覆局势的更大筹码,正静静地等待着,看对手如何在这场无形的对峙中,一步步将天平的另一端加重,直至达到他心中所期待的那个平衡点。

  许娇矜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穆辽元帅押送三十车军火,还请陛下派人前去进行交接,以备不测。”

  “这事交给你罢,”我道,“你派金吾卫前去交接,不可出半点差错。”

  许娇矜叩首:“是。”

  下朝之后,江知鹤已经不在我的床上了,我要和他一起吃早膳的计划完全泡汤了,小安子战战兢兢,我极度怀疑小安子知道江知鹤跑哪去了。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敲打逼问了一通小安子,小安子“这这那那”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嘴润竹,小安子战战兢兢地连忙跪下来,生怕我生气,却又不敢不说的模样。

  “润竹……润竹……已然被督公杖毙了……”

  看来江知鹤在我离开之后就醒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江知鹤最后还是打杀了润竹,杀心如此之重,手段如此之狠辣,床上端得柔情似水,下了床搞的都是见血封喉的事。

  大早上的,又这般腥风血雨。

  我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江知鹤吗?

  这次可以,那下次呢?

  我并非是怨他狠心,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说,我以为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润竹,毕竟润竹确实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