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督公强取豪夺(7)

2026-05-14

  我的脑海里还在回想刚刚大臣献礼的场景。

  都是一些珠宝玉器啊,奇珍书法啊,还有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孔雀。

  江知鹤送了我一尊玉观音。

  很中规中矩,我觉得甚至可能不是他自己给我挑的贺礼。

  ②④

  别说,还真有点困了,大臣还真挺多,然后在每个大臣轮番献礼的时候恭贺两句,有的嘴碎的还得说一大段。

  说的都八九不离十,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我忍着打哈欠的欲望。

  想念我的床了。

  在酒宴之上,我其实没有喝多少,嘴里着实有些清淡,吃了些水果,填了填肚子,便听底下的臣子附和奉承,要不是没有条件的话,我甚至还可以嗑嗑瓜子。

  不过想想看一国之君坐在主位置上嗑瓜子,实在是有损形象,所以说我没动。

  我没喝多少,但是我看江知鹤倒是喝的不少。

  我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但我总感觉他可能心情不太好,真是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这哪怕是铁打的胃也够呛吧,况且他本来就体弱,我不由得有点忧心。

  招招手,我找来小安子,让他去准备解酒汤,偷偷的送到江知鹤面前。

  热乎乎的解酒汤送到江知鹤面前的时候,他漂亮冷淡的眉眼,突然间有些失神的可爱。

  江知鹤本就生的好看——这个事实在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在我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的时候,我已知道这世上无人能及他容貌。

  身姿飘逸,眉眼如画,明亮如月的一双凤眸,在我未曾参与的这一十一年,他变了,但他其实也并没有变。

  当年他高坐云端,冷冷淡淡的当他的清冷贵公子,宛如枝上白雪,我不敢亵渎。

  如今他满手鲜血,深陷泥淖,仙鹤落凡尘,甚至群狼环伺。稍有不慎,我怕他就要被旁人咬下几块血淋淋的肉来。

  我不知他有没有察觉到,我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频繁。

  我对他,永远心生不忍。

  幼时我虽混日子,却也心性简单,被骗过几回。

  ——那时我的祖父曾告诫我,心软之人,实则是无福之人。心软看似豁达,实则愚钝,看似善良,实则懦弱。

  并且罚我跪祠堂。

  自那一条登天之梯向我打开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轨之路,注定以鲜血白骨铺成,注定以兵权刀刃相接。

  事实上,自从我拿起刀上沙场的时候,就已经不太会心软了,沙场的刀光剑影、鲜血淋漓、遍地的残肢,总会飞快的洗掉人内心的软弱与怯懦。

  这一路上我失去了太多。

  但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似乎有一块地方塌了下来。我不知,我是想要保护他,还是在缅怀当年那个仍是少年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最亲之人仍然好好地在我身边。

  那个时候,我还未曾执掌大权,也未曾失去至亲,那个时候,他也是世家公子如玉,不曾受苦受难,不曾心性磨碎。

  说实话就是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他。

  但是没有想好这件事,并不妨碍我给他权、给他位。至少这些东西,可以在我没有护到的地方保护他。

  江知鹤本就伤痕累累,我不愿见他添新伤。

  ②⑤

  江知鹤是不是喝醉了。

  不然他不会跟着我回太极殿。

  也不会跟我进冬暖阁。

  ②⑥

  ……我收回上面的话。

  他根本就没有喝醉,他可是江知鹤,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不可知的未知里面。

  可是。

  我这么信任他。

  我给他权,给他官,他就这样子回报我?!

  他说他给我准备了“礼物”,然后转身出去,再进来的时候,他弓着身子,低着头,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江知鹤很少行这种大礼,我一直不忍叫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可是此时此刻,他就这样,红色的官袍迤逦地拖在地上,笔直地脊柱弯曲下来,仿佛再低一点就要被折断。

  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女子,穿着斗篷,但是一进室内,沉重的斗篷脱掉,露出少女柔和白皙的身躯罩在纱衣下。

  她们声线清丽,左边那个轻声说:“请陛下安,奴婢月娆。”

  右边那个接上:“奴婢月苒。”

  江知鹤跪在地上道:

  “臣闻君王之道,承天之宠,抚民以德。陛下续先祖之基,抚万民,宜广开后宫,以繁衍子嗣,承天之命。

  且世间佳丽,皆天之恩赐,供陛下临幸。”

  室内的烛火此时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

  ——满室沉默。

  我望着他身后的两个女子,沉声道:“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她们应声抬头,姿色皆是上乘,眉目含情,弱柳扶风,右边胆子大一点的那一个女子,还朝着我娇俏地眨了眨眼睛。

  我:……

  讲道理,我其实不想迁怒这两个年轻女子,一国之君,心胸实在不应狭隘,但是有时候人,心里憋着一股气,难免心直口快了些。

  于是满室的寂静中,冷冷地响起我嘲讽的声音。

  “……两个丑东西,还不下去。”

  她们眼中霎时愕然,好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想来也是,她们能够被江知鹤选中,在此时此地送到我面前来,自然是自恃美貌的,可能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人这般说过。

  几个瞬息过去,红烛噼里啪啦燃烧着。

  我岌岌可危的忍耐已经到了理智的边缘,就在我上前几步,俯下身去抓江知鹤雪白的下巴的时候,愣在原地的两个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哆哆嗦嗦又心惊胆战地往后退出去。

  ——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于是便只剩下我和江知鹤了。

  我大可以在此时对江知鹤发作,我是皇帝,他是臣子,他敢忤逆我,便是他有错,有错便该罚,怎么罚就由皇帝来决定。

  我本可以这么做,趁机立君王之威,告诉他王权怎可冒犯,告诉他帝心难测,告诉他世事诡谲,在他破碎的脊梁上再踩一脚,逼他彻底向我臣服。

  甚至现在叫侍卫进来,把他在大冬天的拖出去杖责几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让他的血成为我脚下的尘埃。

  ——我本可以这么做。

  如果我不曾见过那个十几岁的他,如果我不曾见过他满身的伤痕,如果我们不曾错误地亲昵过,那么我确实可以在此时此刻打杀他。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我或许,已经对他动心了。

 

 

第6章 

  ②⑦

  他被我逼着抬头,露出一张孤艳的脸来,嫣红又湿润的软唇之中,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眼尾在暖色红烛的照耀下多了几分媚意。

  因为我此刻是俯视他,所以我可以看见他修长的、曲线漂亮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的一举动总是让我觉得带着一股惊艳的艳。

  我记得他在酒宴之上喝了不少,此时酒意上头,他的脸颊也透露出一点漂亮惊人的粉色。

  “江知鹤。”我很少连名带姓的叫他,此时此刻这么叫,表明我确实已经生气了。

  江知鹤抬眸,又不直视天颜,颇有些服软的意味,只听他柔声道歉:

  “陛下息怒。”

  可我现在不想息怒,我恨不得把他揪起来问问他那颗该死的脑袋瓜里面成天都在想一些什么破东西!

  于是我怒道:“你既然知道朕会生气,又为何要故意惹朕生气?”

  他闻言更装无辜:

  “臣,不敢!”

  于是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着实令人咬牙,仗着圣恩,居然来气我这个当朝君主、他的顶头上司?!

  他怎么敢的!

  “你有什么不敢的?江知鹤,不必再试探,你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朕便是。”

  我低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过他那张三分妖艳的脸。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犹如半扇垂帘,让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他不曾看我,也不曾发问。

  我觉得他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