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谢云卿死死地咬住下唇,将那些羞耻的声音全都吞进了喉咙里。
可他越是忍,裴延之便越凶。
像是故意要逼他出声。
谢云卿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忍住,一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唇齿间溢了出来。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埋回了尾巴里。
过了很久很久。
一切终于平息了。
谢云卿瘫在床榻上,浑身像被拆散了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脸红透了,眼角还挂着泪珠,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都被汗水和什么其他的东西浸湿了。
裴延之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将他拢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就蹲在谢云卿的枕边,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勾了勾。
谢云卿侧过脸,对上那双清澈的、不懂人间事的猫眼睛,羞耻感又涌了上来。
猫眨了眨眼,将脑袋凑过来,轻轻地舔了舔谢云卿湿漉漉的眼角。
谢云卿脑子里轰了一下,便是彻底不敢再看猫了。
第二天,谢云卿睡到了中午,醒来时,猫就安安静静地蜷在他的枕边看着他。
再次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昨夜那些羞耻的画面竟一帧一帧地涌回了脑子里。
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慌忙坐起来,将猫捧起,举到脸前,额头抵着猫的额头,小声地祈求道:
“昨夜的事......忘了吧,好不好。”
猫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粉色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又轻轻地舔了一下谢云卿的鼻尖。
像是答应了。
谢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而后将脸埋在猫毛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最好了。”
猫呼噜呼噜地响着,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用过午膳后,谢云卿将猫装进一个铺了软布的竹篮里,提着篮子,上了马车。
大报恩寺依旧香火鼎盛,但比起请佛节那日,已经清静了许多。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来。
谢云卿提着竹篮下了车,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在寺门前站着,正朝这边张望。
那是喂养小猫的僧人,法号净远。
他看见谢云卿,连忙迎了上来,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猫也看见了净远。
“喵”地叫了一声,从篮子里跳了出来,朝净远跑了过去。
跑得很快,快到谢云卿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它便已经窜到了净远脚边,仰着脑袋,一声接一声地叫。
净远蹲下身,将猫捧了起来。
猫蹭了蹭他的掌心,又蹭了蹭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净远的眼眶红了,将猫抱在怀里,站起身,再次对谢云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小公子。”净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您救了它。贫僧......贫僧那日疏忽,让它被歹人捉了去,心里一直愧疚难安。”
“若不是您,它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鞠了一躬。
谢云卿摇了摇头,轻声道:“大师不必如此,它平安就好。”
他走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净远怀里的猫。
猫也看着他。
谢云卿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蹭猫猫头。猫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又响起了呼噜声。
“我走了。”谢云卿轻声说,“你要好好的,不要再乱跑了,不要再被别人捉去了。”
猫小声“咪”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听。
谢云卿收回手,抬起头,正要转身——猫突然从净远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前爪,在谢云卿的衣襟上扒了一下。
谢云卿愣了一下,又俯下身,凑近了一些。
猫竟又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眉心。
与往常不同,此刻,被猫舔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不知为何,竟在隐隐发烫。
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那里烧着。
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恢复如常。
谢云卿就没放在心上,最后依依不舍地与猫又说了几句话,便准备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净远竟突然喊住了他。
“谢小公子。”净远单手行礼,语气郑重,“贫僧有一句话,想对您说。”
谢云卿点了点头,等着他说。
“您很有生灵之缘。”净远道,“佛祖会垂怜您的。”
回到裴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兴许也是自觉昨夜很过分,裴延之今夜便没有和谢云卿胡闹,而是让谢云卿好好休息。
他确实累了。
昨夜被折腾到很晚,今日又送猫去寺里来回奔波,早就困得不行了。
他便也蜷在裴延之腿上,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第二天,裴延之早早就去上朝了。
谢云卿迷迷糊糊地听见身边有动静,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睁开眼,正准备坐起来,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太大了。
床榻变大了,被子变大了,枕头变大了,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变得比平时更加刺眼。
他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竟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雪白色的尾巴。
他抬起手——不,抬起前爪,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粉色的肉垫,细细的、弯弯的爪子,缩在毛茸茸的脚掌里,像几颗小小的贝壳。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从床榻上跳了起来。
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锦被上,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床尾的铜镜。
铜镜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站在锦被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甩着。
眉心有一小撮毛,比周围的毛色略深一些,浅浅的,淡淡的,像一滴墨落进了雪地里。
谢云卿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
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声细细的、软软的——
“喵!”
第71章
谢云卿发现自己变成猫之后,就缩在床榻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轻易不敢出去。
因为变成猫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了,他的脑子也很乱,一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大约到了午后。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侍从走了进来,应是来喊他用午膳的。
“谢小公子?”侍从没有看见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
谢云卿想应,却又不敢也不能应。
侍从在房间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他,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房间外面响起了很多匆忙的脚步声。
“谢小公子不见了!房间里都找遍了,没有!”
“院子里也找过了,也没有!”
“会不会去太学了?还是丞相府?”
“不会的,谢小公子若是出门,不可能不知会咱们。而且马车都在,车夫也说没有出过门。”
谢云卿缩在角落里,心跳得很快。
脚步声越来越多了。
谢云卿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的。
“云卿——云卿——”
是裴宣的声音。
裴宣的声音之外,还有裴老夫人的声音。
“都别慌。”裴老夫人道,“你们几个继续在宅子里面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你们去太学和丞相府,问问云卿有没有去过那里,还有......”
她顿了顿。
“你们俩入宫,去告诉延之,让他调动京城的守备,搜查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