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17)

2026-06-05

  事情闹大了。

  他再也不会被卖了。

  但记忆中,那场雨却好像一直没有停下。

  至于那个时候继母为何让他学琴。

  是直到他去年,来到太学,偶然听到几个同窗谈论风月之事才明白——为了让他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云卿……”裴宣喊了他一声,“你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啊,是肩膀疼吗?”

  谢云卿骤然回神。

  一抬头,看见裴宣满眼担忧。

  “都怪我,刚刚不该让你弹琴的。”裴宣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转过头说崔稷,“也怪你!怎么不多拦拦我。”

  崔稷一阵无语,懒得和裴宣掰扯。

  直接站起身,走到谢云卿面前,放低了声,问道:“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别动了,我去请刘大夫过来。”

  不知为何。

  眼眶突然一热,喉咙也发紧。

  谢云卿有些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

  停下来后,看着裴宣与崔稷,他竟忽然想笑,便也真的笑了。

  那一刻,仿佛冰雪消融,暖春忽至。

  裴宣与崔稷又再次愣住了。

  湖对岸的楼阁上。

  崔玄负手站在栏杆边,将紫藤花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而后,侧过身。

  望向站在另一边,虽眼神淡漠,但也在看谢云卿三人的裴延之。

  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忘了与你说,你去吴郡的三个月里,这朝野上下,可没几个安分的呐。”

  裴延之没有应声。

  崔玄便笑:“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纵着他们在永嘉胡闹?我可听说,那位与庾氏的人,已经和北方的鲜卑搭上了关系,之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裴延之收回视线,看了崔玄一眼,只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崔玄不再多说,转而道:“我从会稽回来之前,你长姐再三叮嘱我,要我一定多多关心你。”

  “那我现在可要关心关心了。”

  崔玄又看回那片紫藤花下,言语含笑:“既都回来了……”

  “怎么也不和那孩子说说话?”

  

 

第12章

  意料之中的。

  裴延之没有回答。

  崔玄也没有去看裴延之现在是什么神情。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如往常般,不管面对什么事,都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

  像是从来没有七情六欲一样。

  可崔玄知道,裴延之并非从来没有七情六欲——至少,在他父亲母亲离去之前。

  那个时候,十几岁的裴延之。

  虽然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难以捉摸,却有很明显的喜好与厌恶。

  会像个真正的少年人,对喜欢的事物爱不释手,对厌恶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欠奉。

  但在噩耗传来之后。

  几乎是一夕之间,裴延之身上,这一丁点七情六欲的体现都不见了。

  最后一次窥见,是在他为裴延之践行,送裴延之前往豫州继承父任的那个清晨。

  是时,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他与裴延之立在亭中,望着那场雪,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久到崔玄以为,裴延之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听见,裴延之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

  此后十余年。

  再无人能感受到裴延之的喜怒与哀乐。

  崔玄一路看着。

  看着裴延之在短短三月内,便平定了豫州之乱,随后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侵袭;看着裴延之携军回朝,却不谋一点私利,只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开启改革;

  看着裴延之为了改革四处奔走,初见成效后,又回到京城,不久位丞相而定朝野,令门阀世家乃至皇室,再不敢试图阻挠改革。

  过程中,有很多时候,也有很多人,都认为裴延之有倾覆之心——这魏朝终有一日,会是他河东裴氏的天下。

  道是拥如此权倾朝野之权、居如此万人之上之位者,若无自立之心,便是圣人。

  而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这个世上,当真会有圣人。

  但崔玄知道,或许,裴延之真的是那个圣人。

  时至今日,裴延之掌权已有整整十二载。

  却没有一天,因私欲而动权柄,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家国、为了天下。

  可这样难道不会痛苦吗?

  这样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喜恶、私欲都磨灭在兴复魏室的责任之下,难道真的不会痛苦吗?

  崔玄扪心自问。

  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甚至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到。

  正因如此,裴延之的祖母、长姐,才会如此担心、挂念裴延之,希望能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件事,能够让裴延之的内心,有可以舒缓之处。

  隔着湖面,居高临下。

  崔玄看着裴宣在怔愣之后,摘下了一串紫藤,编成了花圈,带在了谢云卿的头上。

  而后,他们三人离开了紫藤花架,离开了裴宅花园,渐渐消失在了崔玄的视线中。

  回到裴宣的院子已是晌午之后。

  用过了午膳,裴宣与崔稷都有些困乏,询问谢云卿需不需要小憩一会儿。

  谢云卿犹豫了一会儿,问裴宣,他可不可以去温习太学那边送来的功课。

  裴宣很是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好学之人——他能看出谢云卿其实很害怕向他提出要求,更多时候都是胆怯而温顺的。

  但为了学习,谢云卿竟“勇敢”至此。

  想到这里,裴宣都有点热血激昂、跃跃欲试了。

  不过让他去学,是不可能的。

  裴宣激动地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后,不过几息,理智便回归了,就又咸鱼般地躺了回去。

  但他将谢云卿的学习大业安排得很好。

  不仅吩咐人将太学的功课送去裴宅里最好的书阁,让谢云卿有良好的学习环境,还打发他的贴身侍从去请裴宅中最好的夫子,为谢云卿答疑解惑。

  谢云卿跟随侍从到了书阁,发现那些功课记得非常有条理、有重点,与他自己记得都相差不多;

  而且裴宅的夫子也十分学识渊博,一点也不比太学的博士差,对待谢云卿也更加上心,有时谢云卿都还未提问,夫子便已主动为他解惑。

  一个下午过去,谢云卿感觉自己收获良多,心中也满是对夫子与裴宣的感激。

  在送走夫子之后,谢云卿还有些舍不得离开书阁。

  眼见天色还早,离晚膳也还有些时候,谢云卿便让裴宣的侍从先离开,说自己过一会儿便会回去。

  但不想,天色虽还早,却变得很快,侍从离去后没多久,书阁外便下起了雨。

  谢云卿自书案抬起头,雨幕已成帘。

  虽不算大,但若是冒雨回去,必会湿了衣服,耽误去陪裴老夫人用膳的时间,而若是等裴宣吩咐侍从取伞来接,也会耽误时间。

  谢云卿不禁有些懊恼,责怪自己为何会在裴宅中失了分寸,以至于陷入两难之地,还给裴宣与裴老夫人添了麻烦。

  更不妙的是,这雨势也变化得很快。

  上一眼不过是春雨淅沥,天色还很明亮;

  不过片刻之后,乌云便从天际席卷而来,天地瞬间昏暗,雨势也忽如倾盆。

  潮湿的水汽漫进书阁。

  令谢云卿想起了不久前,记忆中的那场雨。

  他忽然浑身战栗,难以呼吸。

  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屋檐下,被继母死死拽着衣襟。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到了书案上。

  谢云卿似是被惊醒,又似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扶着一旁的灯台站起。

  但站定之后,却又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仍被继母的眼睛狠狠盯着。

  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跌跌撞撞地,往书阁深处跑去,想要找到一块安全的角落,可以将自己藏起来。

  连绵不绝的书架从眼前掠过,视线却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