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42)

2026-06-05

  另一人也跟着道:“我俩是裴相身边的长史,他姓王,我姓袁,还不知小友姓名啊。”

  谢云卿这才回过神来。

  对着他二人一拜:“学生永嘉郡谢云卿,拜见王长史、拜见袁长史。”

  王长史捋须道:“不愧是这些年来,唯一过了我们丞相府策论考核的孩子,瞧这言行举止,姿容气度,样样都是上乘啊。”

  袁长史也点点头:“是啊,也难怪裴宣那孩子惦记着,在我们面前说尽了这孩子的好话。”

  谢云卿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只能愣愣地看着主位的王长史、袁长史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只不过在聊天的间隙,稍微问了谢云卿几个关于国策的问题,听完点点头之后,又继续聊了起来。

  直到一旁的一炷香燃尽。

  他们俩才停了下来,笑眯眯地告诉谢云卿,考核结束了,可以先回去了。

  堂外方才的指引小吏已在等候,还笑着对谢云卿说了几句恭喜。

  不知为何,谢云卿已完全没了刚刚过来时的心情。

  礼貌地应答完之后,便跟随指引小吏往外走。脚步踏在丞相府光洁的石板上,莫名重了很多。

  那小吏走在他身侧,似乎看出了他心情不佳,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谢小公子,这会儿时辰还早,您若是不急着回太学,不如小人带您在府中逛一逛?”

  “丞相府的景致虽不比那些园林精巧,却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地方。”

  谢云卿本想婉谢。

  他今日来是为了考核,考核既毕,便没有理由再留下。

  可那小吏又补了一句:“兴许再过一会儿,裴相便要回来了。您到时拜见过了裴相再走,也不迟。”

  谢云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相要回来了。

  他应该拒绝的。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那小吏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等他答复。

  有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好。”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拒绝了。

  小吏笑了笑,侧身引路,领着他往丞相府深处走去。

  丞相府比裴宅还要大,却神奇地没有再让谢云卿生出无所归属的漂泊之感。

  或许是,他自己也知道。

  其实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观赏丞相府里的亭台楼阁。

  而是在——

  等待裴延之回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些纷杂的声音。

  指引小吏便立马领着谢云卿往声音处走去:“应是裴相回来了!”

  快步走到这道长廊的尽头,果然看见就在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绕着裴延之走进来。

  指引小吏面露喜色,转头对谢云卿道:“谢小公子快过去吧。”

  可谢云卿却莫名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身穿庄重朝服的裴延之。

  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如松,绯色罗袍缘边随着步履微动,金玉悬佩在暮色余晖中沉稳生光。他正侧首听身侧属官低语什么,眉目间是谢云卿从未见过的、属于当朝宰辅的威仪与疏淡。

  不是在太学里留给他外袍的人,也不是在裴宅中静静观他弹琴的人;

  不是南郊山下被他错认成父亲还带他去见惊雪的人;

  更不是温柔地完成他的愿望之后,还鼓励他以自己的志向作为回报的人。

  而是裴相。

  是百官之首、天下士人仰望的裴延之。

  围绕在裴延之身边的人很快自然散开一条路,有人躬身,有人退后几步垂手而立。

  那些恭敬的姿态做得如此自然,仿佛裴延之周身的距离,本就是常人不可轻易逾越之地。

  谢云卿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他方才站在长廊尽头等着,那模样,大约也和这些人一样。

  这个念头忽然令他如坠冰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寻常学子的青衫,衣袖上还沾着来时路上不知哪里蹭到的灰痕。

  方才逛丞相府时他不觉得什么,但此刻这身装束却忽然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裴延之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越过身前几人,朝长廊尽头望过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谢云卿看见那双眼睛里冷淡的威仪微微一顿,随即似乎像冰面下涌上暖流,渐渐柔和下来。

  可谢云卿却往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从前没有注意到过呢?

  他突然想到自己方才怀揣着的期待,此时莫名变得苦涩。

  他其实早该明白。

  裴延之绝非是他想要靠近,就可以靠近的。

  而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也绝非是他在太学读书、又考入丞相府历事,就可以弥补分毫的。

  “谢小公子?”指引小吏见他不动,疑惑地又唤了一声,“裴相已经瞧见您了,快过去吧。”

  谢云卿喉间微微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迈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了。”

  “......改日......”

  “......我改日再来拜见......裴相。”

  他刻意咬重了“裴相”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来时那条长廊快步往回走。

  谢云卿走得很急。

  脚步踏在长廊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要把身后那道目光远远甩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裴延之在看。

  那道目光并不灼人,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系在他背后。他走得越快,那根线便绷得越紧,仿佛随时会将他拽回去。

  长廊很长。

  方才逛的时候他觉得丞相府的景致开阔疏朗,步步皆景。

  此刻却只觉得这条路长得令人心慌。

  两侧的廊柱一根根往后退去,暮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漫上来,将檐角的阴影拉得又长又薄。

  他转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陌生——方才那小吏领着走时,他满心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有记路。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了丞相府的哪一处。

  四周很安静。

  静得只剩风声。

  谢云卿停在一个陌生的拐弯处,扶着朱漆栏杆微微喘息。胸腔里心跳得又急又重,分不清是走得太快,还是......

  他闭了闭眼,方才长廊尽头那一幕又浮上来——玄色朝服,金玉悬佩,众人簇拥中疏淡的眉眼。

  还有那周身自然而然散开的、拒人于千里外的距离。

  他低头看自己的青衫......

  袖口的灰痕还在。

  像一个明晃晃的昭示,再次提醒他,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喉间那股涩意又涌上来,比方才更浓。

  他用力咽了一下,仰起头看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走吧......

  先找到出去的路,改日......改日......再来正式拜见。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下,廊外的天色忽然又暗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

  一滴水沿着檐角,落在他的额角。

  谢云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是微凉的一粒水珠。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噼噼啪啪地打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打在庭中那几株芭蕉阔大的叶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雨说来就来,没有丝毫铺垫。

  初夏的阵雨,又急又猛,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廊外便织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檐水如注,顺着瓦当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谢云卿往廊内退了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雨势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嘈杂的雨声。

  天彻底黑了......

  黑得十分可怕,像是被雨幕吞噬的那种黑——

  浓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