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43)

2026-06-05

  仿佛整个天穹都压了下来。

  廊外的景物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只剩一片茫茫的水雾和黑暗中隐约摇晃的树影。

  谢云卿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在他心防最为脆弱的时候。

  十岁那场暴雨的记忆再次汹涌而来......

  谢云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指尖收紧,攥住了自己袖口的布料。

  廊外的风雨声在黑暗中变得狰狞。

  每一阵风过,庭中树木的枝叶便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低语。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闭眼时黑暗更浓,睁眼时黑暗依旧。

  心脏猛地一跳。

  谢云卿几乎要喊出声来,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不要慌......

  这里是丞相府,不是什么荒郊野岭,等雨小一些,自然会有人经过。

  他只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

  惨白的光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格外清晰,又在下一秒重新吞入黑暗。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轰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谢云卿浑身一颤。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摔倒在角落。

  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没忍住,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喘息。

  手指已经凉透了。

  指尖掐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在心里默念:不怕,不怕,谢云卿,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又一道闪电......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

  雨幕的那一端,有光。

  温暖的、橙黄色的一团光,在雨雾中晕开,像是有人提着灯,正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

  很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踏过积水,穿过雨帘。

  谢云卿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轮廓。

  提灯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玄色的朝服,肩头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片,在灯光下泛出更深沉的墨色。

  来人手中撑着一柄宽大的油纸伞,足以将整个人笼在下面。

  伞面微抬。

  提灯的光映出那张脸。

  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肩侧,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廊下缩在角落里、抱着手臂发抖的少年。

  裴延之。

  谢云卿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裴延之怎么会在这里?

  丞相府那么大,有那么多条路,那么多座庭院。

  他不过是一个在府中迷了路的学子。

  裴延之刚刚回府,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有那么多属官等着禀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延之没有说话。

  只是将提灯往前递了递,光晕便铺开来,照亮了廊下那一小片地方。

  也照亮了谢云卿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尾。

  “......裴相。”谢云卿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慢慢站起来,想要行礼,腿却有些发软,“我......方才想走,不料突然下雨,迷了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裴延之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伞收了,放在廊边。

  然后他走进廊内。

  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携着雨水和草木的气息。

  他比谢云卿高了太多。

  平日里见面时,或是坐着,或是隔着些距离,或是......

  ......不太清醒。

  谢云卿便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两人同在廊下这一小方天地里。

  这么近的距离。

  裴延之只是寻常地站着,谢云卿却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下颌。

  “走吧。”

  裴延之终于开口。

  他重新拿起伞,撑开,然后侧过身,将伞倾向谢云卿这一边。

  “我送你出去。”

  谢云卿怔住了。

  “......裴相,这雨太大了,你的朝服......”

  “不妨事。”

  裴延之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低头看谢云卿,提灯的光映在他眼中。

  将那层属于宰辅的疏淡融去了几分,露出底下熟悉的、带着些许温和的神色。

  “已经湿了,再多湿一些也无妨。”

  他说着,将伞又往谢云卿那边倾了倾。

  谢云卿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一瞬间,理智飘到了九霄云外。

  只能遵循现下的本能。

  他垂下眼,从廊下走出来,走进伞底。

  裴延之的步伐并不大,甚至比平日走得慢了些。

  但谢云卿依旧需要微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他每走两步,裴延之才迈出一步。

  那条修长的腿跨过地面积水时姿态从容,而他的青衫下摆却已经湿了一大截。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颗细小的珠子在跳动。

  很吵......

  吵得谢云卿的心都在慌......

  伞面很大,但大部分都罩在谢云卿头顶。

  偶尔有风从侧面吹来,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凉意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裴延之便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倾了一些。

  于是谢云卿看见。

  裴延之露在伞外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玄色的布料湿透后的颜色更深,沉沉地贴在他身上,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而他自己这边,除了方才被风吹进来的几丝雨,几乎滴水未沾。

  谢云卿张了张嘴,想说裴相不必这样照顾他,只是一场雨而已,他可以承受的。

  或者......说一句多谢......

  但话到了嘴边,全都被雨水和沉默吞没了。

  他不敢说......

  不敢打破此刻这狭窄而隐秘的安宁。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丞相府的路在雨中变得漫长。

  谢云卿完全不认得方向。

  只是低着头,盯着裴延之的靴子往前走。

  那双黑色的朝靴踩过积水,每一步都稳而从容。

  忽然,裴延之开口了。

  “为何要来丞相府历事?”

  声音从头顶传来,被雨声滤过,显得比刚刚还要低沉。

  谢云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问了这个。

  他果然问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从在长廊尽头,看见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疏淡威仪的裴相开始,便扎在他心底。

  虽然想要靠近裴延之,对于现在的谢云卿来说,并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这世上有太多人与他一样。

  想要靠近裴延之。

  而他也只是想让裴延之看到,他的努力。

  可莫名的......

  他还是不敢在裴延之面前说实话。

  “......想磨练自己......”

  谢云卿的声音很小。

  小到有种显而易见的心虚,证明这不过是一个堂皇的谎言。

  他有些害怕裴延之会继续问。

  因为再问一句,他就编不出谎言了。

  好在......

  裴延之没有再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

  谢云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却不知为何,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

  ......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但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丞相府的大门在前方隐约可见,门口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两团橘红色的光。

  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已经掀开。

  车旁的侍从撑着伞等着,看见裴延之的身影,连忙迎上来。

  “长公子——”

  裴延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上前。

  然后他停下来,转身看谢云卿。

  谢云卿抬起头。

  雨雾朦胧,灯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裴延之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